第134章 豫章公主的问名

  豫章公主略一迟疑，脸颊微红，低声道：“就……那样吧。”

  李世民正抱着大孙子逗弄，闻言抬起头来，佯装严肃道：“什么叫‘就那样’？若真有成意，赶紧说一声。你也老大不小了，做姐姐的，总得给弟弟妹妹们做个榜样才是。”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先前是年纪尚轻，我们也不急着催你。可如今这般拖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长孙皇后摆了摆手，笑道：“行了，明日我就亲自去唐家走一趟，谈妥了便定下来。成了便结，不成也别强求。”

  豫章公主听了，只是低头抿唇，耳尖泛红，轻轻点了点头。众人见状，心照不宣地笑了,这分明是默许了。

  大唐婚嫁，礼数周全，讲究六礼完备：其一曰纳采，即男方遣媒人提亲，表达联姻之意；其二为问名，由媒人询问女方姓名与生辰八字，以备合婚之用；其三纳吉，则是将双方八字交由巫祝占卜，观其是否相合，吉兆方可定亲；其四纳征，又称“纳币”，即送聘礼，乃是正式缔结婚约的关键一步；其五请期，男方择定良辰吉日，再经媒人告知女方；最后便是亲迎，新郎亲赴女家迎娶新娘，完成婚礼。

  这一整套礼仪走下来，快则数月，慢则经年。而以李世民对豫章公主的疼爱，自然不会让她委屈半分。每一项礼节，必当办得体面风光，排扬十足，务求让爱女风风光光出嫁。

  不像当初李佑成婚时，虽也热闹非凡，却因事出仓促，有些环节略显匆忙。而今豫章公主之事，却不着急，一切自有专人操持。毕竟皇家儿女婚事，非同小可，身为国母的长孙皇后更需亲自出面，与唐家商议细节。

  唐家也是知趣之人，态度爽利，皇后说什么便是什么。自家根底清白，皇家早已明了，断不会为了儿子婚事失了分寸。长孙皇后亦未狮子大开口，纳采之时，只象征性地收了些薄礼，重在礼数，不在财物。

  待到问名之日，媒人登门，言辞滔滔，极尽夸赞之能事，说什么二人八字天造地设、命理相合，将来夫妻和睦、子孙绵延，直说得连旁观的李佑都几乎信了几分。

  前两礼迅速完成，第三礼纳吉却不急于一时。八字取回后，须得仔细推演，待吉凶分明、日子敲定，方能进入下一程。

  问名礼毕，宾客散去，庭院渐静。李佑站在廊下，望着不远处的李恪，忽然开口道：“我说三哥，太子成亲了，我也成亲了，连老四也是，你呢？何时也让我们喝杯喜酒？”

  话音未落，杨妃已闻声而来，轻叹一声道：“哎呀，这孩子真是愁死我了！我劝他去相看，他偏不肯，哪像你，大大方方，干脆利落。”

  李佑腰间忽感一痛，似被暗掐了一下，连忙叫屈：“哎哟！姨娘，您可别冤枉我啊！就算您是我姨娘，也不能随便诬陷人，小心我去衙门告您诽谤！”大家听了都笑呵呵的。

  阴妃抱着怀中熟睡的孙儿，瞥了李佑一眼，眼中带笑，转头看向李恪道：“是啊，老三，你娘也盼着抱孙子呢。你平日里行事果断，怎么到了终身大事上反倒扭捏起来了？”

  李佑心中雪亮，哪会不知李恪所忧何事。无非是过往那些纠葛，让他心存芥蒂，始终不敢坦然面对罢了。他沉默片刻，语气温和地道：“三哥，我姨娘或许与你说过，我对那个位置从无觊觎之心。我知道你也没有那样的念头。既然彼此心意相通，又何必遮遮掩掩？一家人之间，有什么不能敞开了说？”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再者，别太在意他人眼光。日子终究是自己过的，酸甜苦辣，冷暖自知。坦坦荡荡活一生，岂不痛快？”

  “再说句实在话，就算你真想争那至尊之位，以今日大唐之势，世家门阀也不会答应。根基所在，牵一发而动全身，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一番话说罢，殿内气氛微凝。李世民与李渊神色略显复杂，唯有杨妃眼眶微红，望着儿子，满是心疼。李恪低头不语，良久才缓缓抬头，望向李佑，声音低哑：“五弟，从前的日子，处处都是流言蜚语，步步如履薄冰。我明白自己不可能登顶，可越是如此，我越觉得,藏得深些，才更安全。”

  李佑点头，神情郑重：“我懂，我都明白。可三哥，如今咱们家早已不同往昔。父皇在位，天下安定，家族兴旺。你心里那把锁，也该打开了。”

  李恪默然良久，终是轻轻颔首。杨妃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泪光闪动。李世民与李渊对视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欣慰笑意,这两个历经风雨的老者，怎会不懂李佑话中深意？其余众人也都心领神会，只是不再多言。

  今日毕竟是豫章公主问名的大喜之日，众人齐聚一堂，谈笑风生，话题自然绕不开婚事安排。尤其是李世民，兴致极高，逢人便炫耀为女儿准备了多少妆奁、多少田产，言语间满是慈父之情。李佑听得直翻白眼，却也只能笑着摇头。

  回到自己院中，三位夫人皆已在堂。不见孩子踪影，李佑环顾一圈，问道：“儿子呢？”

  李玉春抬手指了指楼上：“在二楼哄睡呢。”随即她望向李佑，轻声问，“你今天跟三哥说那些话……是不是有意为之？”

  李佑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缓缓道：“还能为什么？看他因身份之事畏首畏尾，活得憋屈，我心里不好受。趁今天这个扬合，索性把话说开，也好让他放下包袱。”

  武曌微微蹙眉，低声问道：“可你那样直言不讳，不怕父王和皇爷爷心生不悦？”

  李佑一笑，眸光清明：“他们能有什么想法？你以为他们心里没数吗？只是身在其位，有些话不能明说罢了。咱们的大唐江山，本就是从三哥外祖父那一脉夺来的，有些事可以做，却不可说出口。”

  他顿了顿，语气沉静：“你们以为，大家真的都在排斥姨娘和三哥吗？并非如此。那是爷爷和父亲刻意营造的局面。为的是什么？是保全。谁也无法预料未来会怎样，但只要三哥头上还顶着那个身份，至少能安安稳稳地活到最后。”

  “那是过去的局。而如今，咱们李家根基稳固，势力深厚。别说别的，哪怕真有变故，护住这个家，我们也完全有能力做到。”

  李玉春、武顺、武曌三人听罢，纷纷点头。她们各自手中也握着些不便示人的事务，对此心知肚明。这并非背叛，而是乱世之中生存的智慧。正因如此，此前李佑与三女深谈之后，武曌也悄然布局，明面上是以家人名义行事，实则暗藏安排。众人皆心照不宣，无人阻拦。

  话说到这里，李佑转头看向武曌，语气柔和了几分：“娘亲跟我提过，说你最近忙得很，别累着自己。到底有什么事，让你这般操劳？”

  武曌略一思索，答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展销会将近，我想把小儿坊整合一下。如今那里聚集的人越来越多，住房已经紧张。我打算在原址附近再建一片更大的居所，既能安置工人，也方便他们上下工，长远来看，对作坊发展也有好处。”

  李佑听完，沉吟片刻，点头应允：“好，你看着办就行。钱不是问题，缺什么尽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