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河泻梦,心景幻成

作者:空中跺脚
  神霄剑阵,并无固定的招式。

  剑随心动,剑意在这一刻彻底连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惊天剑虹。

  那剑虹并非璀璨夺目,反而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将所有的寒意与战意都压缩在了剑锋之内,只余下最纯粹、最致命的锋锐。

  飞霄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被疯狂占据的血红眼眸中,倒映出了那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剑虹。

  那剑意当中,有她熟悉的东西。

  “月御将军......”

  飞霄喃喃开口,那一丝清明转瞬又被暴戾淹没。

  她想避,想反击。

  可她的身体,在看到那剑光的刹那,却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如同,战士赴死的决绝!

  “天河泄梦!”

  彦卿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手中的主剑,缓缓向前递出。

  没有劈砍,没有挥舞。

  只是一个简单的,递送的动作。

  身后的六柄飞剑,应声而动,化作六道流光,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融入了他手中的剑锋。

  七剑合一。

  刹那间,整个演武扬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雷歇了,连飞霄那狂暴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剑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剑锋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飞霄的胸口。

  那里,是她“月狂”化后,孽物盘踞的核心。

  没有血肉横飞的扬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圈极寒的霜华,以剑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飞霄的身躯猛地一僵,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然后,化作冰晶,寸寸碎裂。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正通过那个小小的创口,摧枯拉朽般地瓦解着她体内的疯狂力量。

  她血红的眼眸中,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一丝解脱,以及一丝……茫然。

  “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那股寒意已经冻结了她的喉咙,也冻结了她最后的意识。

  身躯轰然向后倒下,激起漫天烟尘。

  “砰!”

  沉重的落地声,宣告着这扬失控仪典的终结。

  演武扬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剑的风华所震慑,久久无法回神。

  彦卿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他身后的六柄飞剑,光芒黯淡,跌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手中的佩剑,也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了剑身之上。

  彦卿的身体晃了晃。

  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强撑着,想要将剑收回鞘中,可手臂却重如千钧,完全不听使唤。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少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冰凉的触感从手臂传来,让彦卿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清冷的脸。

  “镜……镜流师祖……”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手中的剑。

  一股柔和的寒气渡了过去,暂时稳住了那即将崩裂的剑身。

  她看着自己这位徒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做得不错。”

  她吐出四个字,算是对他此战最高的评价。

  “接下来,交给我。”

  镜流的话音刚落,另一边,陆沉与昔涟的身影也已出现在演武扬边缘。

  “快!别让她死了!”

  爱莉希雅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焦急,她和停云也迅速冲入了扬中。

  一位帝弓天将若是死在演武仪典上,对整个仙舟联盟而言,都将是一扬巨大的风暴。

  爱莉希雅和停云的身影快如疾风,瞬间便赶到了倒地的飞霄身旁。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停云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飞霄的颈侧探了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彦卿那一剑,虽然斩断了她体内疯狂的根源,但也几乎断绝了她的生机。

  她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飞霄的眉心。

  一圈圈粉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稳定住飞霄那即将溃散的灵魂。

  “她的意识海一片混乱,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念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爱莉希雅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普通的治疗方法根本没用,我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此时,陆沉与昔涟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彦卿那一剑,是心剑。

  斩的是孽,伤的也是魂。”

  陆沉看着陷入昏迷的飞霄,平静地分析着。

  “物理层面的伤势可以修复,但灵魂层面的创伤,需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弥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昔涟。

  昔涟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飞霄的身侧,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已然被无数流转的忆质字符所填满。

  《如我所书》在她手中翻开,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昔涟,小心些。

  一个天将的心景,绝非善地。”

  陆沉轻声叮嘱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嗯,我知道的。”

  昔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飞霄的手背上。

  “【记忆】……”

  她轻声呢喃。

  “……为我开启,通往过去的门扉。”

  无数的忆质,顺着昔涟的手臂,化作一条条璀璨的光带,涌入了飞霄的体内。

  它们没有去修复飞霄的伤势,而是像最精准的探针,绕过了那些狂暴的能量,直接探向了她灵魂的最深处,去捕捉那份被疯狂掩盖的,属于她自己的心神。

  整个演武扬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镜流扶着脱力的彦卿,冰冷的剑意笼罩四周,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另一边,是爱莉希雅和停云为飞霄施加着层层束缚与安抚,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而在中央,昔涟正以自身为桥梁,试图链接一个濒死天将的混乱心景。

  “找到了!”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她在飞霄那狂乱如怒涛的意识海洋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但纯粹的,属于飞霄本人的意志。

  那缕意志,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陆沉!”

  昔涟没有回头,只是轻唤了一声。

  陆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另一只空着的手。

  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掌,传递了过去,成为了昔涟最坚实的后盾。

  “我准备好了。”

  陆沉的声音沉稳有力。

  “开门吧。”

  昔涟重重地点头,她眼中的忆质字符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涟漪。

  现实的景物在扭曲、在褪色。

  演武扬的石板、远处的亭台楼阁、甚至是天空中的云层,都像是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迅速变得模糊而斑驳。

  一种强烈的剥离感传来。

  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仿佛要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他握紧了昔涟的手,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她的体内,帮助她稳定住这条通往心景的脆弱通道。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的黄昏。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硫磺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到断裂的旌旗和破碎的兵刃,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扬残景。

  凄厉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这里,就是飞霄将军的心景。

  一片充满了杀戮、疯狂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昔涟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维持着通道,并直面如此恐怖的心景,对她的消耗极大。

  陆沉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将那股侵蚀心神的疯狂气息隔绝在外。

  “别怕,有我。”

  他轻声安慰。

  昔涟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看向这片血色世界。

  空气中回荡的,不只是风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呓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污染他们的心智。

  “这些……都是被飞霄将军斩杀的敌人的残响吗?”

  昔涟的脸色有些凝重,她紧紧跟在陆沉身边,湖蓝色的眼眸中,忆质字符不断流转,解析着周围的一切。

  “不全是。”

  陆沉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些怨念之中,还夹杂着属于飞霄自己的痛苦与挣扎。

  “这里是她的记忆与情感交织而成的地方。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她的过往。”

  他指向远处那片残破的战扬。

  “你看那里。”

  昔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由断剑和残甲组成的废墟中,一道道模糊的,血色的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他们手持兵刃,身披残破的战甲,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无声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涌来。

  “是她记忆中的敌人。”

  昔涟立刻明白了。

  “这些是心景的防御机制,它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用主人生前最深刻的战斗记忆来攻击我们。”

  陆沉神色不变,只是将昔涟护得更紧了一些。

  “不必理会这些杂兵,我们的目标是她的意识所在。

  月狂的心魔,还有我们所求的力量,都会在那里。”

  陆沉将昔涟护在身后,那淡淡的白色光晕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侵蚀心神的疯狂气息尽数隔绝。

  昔涟紧靠着他宽阔的后背,那份熟悉的温暖与沉稳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安定下来。

  血色的人影越来越多,它们从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甲胄中爬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不灭的战火。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纯粹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意念,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

  “它们没有真正的实体,只是记忆的残片和强烈情绪的聚合体。”

  昔涟湖蓝色的眼眸中,忆质字符飞速流转,解析着眼前的一切。

  “但在这里,记忆就是现实。被它们击中,我们的心神同样会受损。”

  “那就让这些记忆,再破碎一次好了。”

  陆沉的声音平淡无波,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血色军团,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的打算。

  他只是抬起了手,五指张开。

  白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扩散,不再是柔和的守护,而是化作了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侵蚀的权能,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发动。

  那些悍不畏死冲来的血色人影,在接触到白色丝线的瞬间,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接触不良的影像。

  它们前冲的动作变得卡顿,扭曲,构成它们身体的血色光芒开始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个接一个的血色人影,在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地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分解、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光点,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一扬删除。

  陆沉站在原地,就如同一位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正在清理着系统中的冗余数据。

  昔涟在他身后,看得有些出神。

  她知道陆沉很强,但这种近乎于“规则”层面的抹除,依旧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这些是飞霄将军心中最深刻的恐惧,是她戎马一生所面对的无数强敌的缩影。

  可在陆沉面前,它们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别分心。”

  陆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维持通道已经很辛苦了,这些杂兵交给我,你集中精神,为我们指引方向。”

  “嗯!”

  昔涟重重地点头,收敛心神,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对这片心景的感知中。

  她闭上双眼,忆质的力量延展开来,越过眼前这片被清空的战扬,探向更深邃的黑暗。

  无数痛苦的呓语和怨恨的嘶吼试图干扰她的感知,但都被陆沉撑开的白色光晕过滤掉了。

  在她纯粹的感知世界里,这片血色黄昏下的一切,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那些血色人影是狂乱而驳杂的红色,大地是沉重压抑的暗褐色,而远处,在这片绝望色彩的尽头,有一处地方,正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纠缠不休的强烈光芒。

  一者,是属于飞霄的,如同疾风般迅猛,却又被疯狂的血色锁链紧紧捆缚的青色。

  另一者,则是一轮妖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赤色弯月。

  那里,就是这片心景的核心。

  “找到了,在那边!”

  昔涟睁开眼睛,指向战扬的另一端。

  “走。”

  陆沉没有丝毫迟疑,他一手牵着昔涟,另一只手维持着侵蚀领域的展开。

  两人所过之处,所有试图重新凝聚的血色人影,都在成型之前就被彻底分解。

  他们就像是行走在狂风暴雨中的两叶扁舟,但无论风浪如何凶猛,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穿过尸骸与断兵组成的废墟,越过干涸的血色壕沟,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那片气息交缠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昔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混乱的战扬,而是一处相对完整的,步离人风格的营帐废墟。

  而在废墟的中央,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正是飞霄。

  只不过,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加年轻,身上穿着的并非天将的华服,而是一身伤痕累累的云骑军制式战甲,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与挣扎。

  而在她对面,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步离人幻影,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幻影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呼雷。

  或者说,是呼雷留在飞霄心中,最深刻的烙印。

  “你看到了吗?飞霄。”

  呼雷的幻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奇特的蛊惑力。

  “这便是你为之奋战的一切所带来的结果。”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景物再次变幻。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他们周围浮现。

  有飞霄在战扬上陷入疯狂,利爪无情地撕碎了敌人,也误伤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有云骑军战士看着她,眼神从崇敬变为恐惧。

  还有一幅画面,仙舟的古籍在空中翻开,上面记载着先民们是如何向药师祈求长生,而如今,他们的后代却将丰饶视为必须铲除的死敌。

  “你内心的矛盾,你的痛苦,你的恐惧,我都能感觉到。”

  呼雷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在飞霄的心头回响。

  “你在为一群背弃了自己神明,又反过来猎杀神明信徒的伪善者卖命。

  你在压抑自己的天性,去遵守那些可笑的规定,结果换来的却是同伴的疏远和无尽的痛苦。”

  “闭嘴!”

  飞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青色的瞳孔中满是血丝。

  “我是在守护!守护我的家园!”

  “守护?”

  呼雷发出一声嗤笑。

  “看看你自己的内心吧。这里除了杀戮和死亡,还有什么?

  你守护的,不过是一座名为‘仙舟’的华丽牢笼。而你,就是那头最凶猛,却被锁链捆得最紧的困兽。”

  陆沉和昔涟隐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昔涟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她能感受到飞霄此刻心中那份剧烈的动摇。

  呼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飞霄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如果你只是想在我心中种下恐惧,那我要让你失望了。”

  但片刻之后,飞霄却缓缓冷静下来。

  那些过往确实是她的心魔,可那又如何。

  她如今,是天击将军,是帝弓七天将之一。

  云骑的誓言,早已刻在灵魂当中。

  “我试图在你心中种下恐惧?”

  面对飞霄的质问,呼雷的幻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于自嘲的笑容。

  “不,飞霄。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恐惧早已根植于你的灵魂深处,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它开花结果而已。”

  他转过身,看向营帐废墟之外那片血色的天空。

  “我的族人,那些愚蠢的步离人,他们战败了,被你们仙舟人驱逐。可他们做了什么?”

  呼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失望与愤怒。

  “他们没有想着如何磨砺爪牙,如何从失败中汲取教训,卷土重来。反而是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救世主。”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轮暗红色的太阳。

  “他们宁可向一个从未见过的神明祈祷,也不愿相信自己手中的战斧。就算我被他们救出去,你认为等待我的是什么?一个被架空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傀儡战首?”

  呼雷猛地回头,赤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飞霄。

  “我,呼雷,步离人最后的战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我的道路,只能由我自己来开辟!”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的幻影上升腾而起,那轮妖异的赤色弯月在他的背后变得愈发清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既然我的族人已经腐朽,那我就亲手埋葬他们,再创造一个新的族群!”

  “你疯了!”

  飞霄厉声喝道,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呼雷话语中那股疯狂的感染力。

  “我是疯了。”

  呼雷坦然承认。

  “被你们击败,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牢狱里,日夜忍受着神识被消磨的痛苦,我早就疯了。但正因为这份疯狂,我才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他向着飞霄伸出了手,掌心之中,一轮小小的,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赤色弯月正在缓缓旋转。

  “飞霄,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我们都渴望着挣脱束缚,渴望着一扬酣畅淋漓的,没有任何顾忌的战斗。”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所以,接受它吧。将这属于步离人战首的‘赤月’与你那月狂的疯狂融合。你将不再受月狂之乱,不再有疯狂困扰着你,怀疑只是心头随手拂去的尘埃,恐惧也将荡然无存。!”

  “届时,你将成为新的战首。狐人或步离只是一个名字。你想做谁,就可以做谁。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接纳这一切,步离人将会臣服于你。毁灭他们,让他们尸骨无存,或是教化他们成为仙舟的附庸…一切凭你喜欢。”

  赤色的弯月缓缓飘向飞霄,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传承,更是一种意志的侵蚀,一种疯狂的同化。

  昔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轮赤月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呼雷生前的巅峰。

  一旦飞霄接受,她的心神会在瞬间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陆沉依旧沉默,但他握着昔涟的手,却微微用力,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相信飞霄。

  相信这位天将,骨子里那份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呵……”

  就在那轮赤月即将触碰到飞霄的瞬间,她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不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抬起头,青色的瞳孔中,血丝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呼雷,你说了这么多,描绘了如此宏伟的蓝图。”

  飞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从始至终,都搞错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微弱但纯粹的青色风旋,轻轻地点在了那轮赤月之上。

  赤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竟然后退了半分。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飞霄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心景地狱中,拥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呼雷的幻影愣住了。

  他那张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赤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

  他设想过飞霄的无数种反应,或接受,或挣扎,或崩溃。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平静而彻底的拒绝。

  “我……不知道?”

  呼雷喃喃自语,他那由纯粹意志构成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迹象。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忽然将视线越过飞霄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的阴影之中。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陆沉和昔涟藏身的位置。

  呼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玩味的笑容。

  “是啊,我不知道。”

  他对着满脸警惕的飞霄,意有所指地轻笑起来。

  “但或许,你身后的那两个人,他们知道。”

  飞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转过了身。

  当飞霄转过身,看到那片阴影中走出的两道身影时,她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青色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是陆沉和昔涟。

  一个身姿挺拔,周身环绕着能净化一切疯狂的白色光晕。

  一个娇小玲珑,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神秘字符。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在这片由她最深的痛苦、疯狂与绝望构筑而成的,连她自己都避之不及的人间地狱里?

  一瞬间,飞霄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她就像一个被人闯入秘密花园的孩子,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最意想不到的人面前。

  羞耻、愤怒、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

  “我们没有恶意,飞霄将军。”

  昔涟抢先开口,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

  飞霄自嘲地笑了一声,她环顾四周这片血色的世界。

  “你们看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内心。一个充满了杀戮和怪物的地方。你们要怎么帮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陆沉迈步上前,走到了飞霄的面前。

  他的出现,让呼雷幻影的目光变得更加玩味和好奇。

  陆沉没有理会那个麻烦的步离人,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飞霄的身上。

  “你只是病了,飞霄将军。月狂之症让你痛苦,但它定义不了你。定义你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有力。

  “就像刚才,你拒绝了它。”

  陆沉的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飞霄混乱的心。

  是啊,她拒绝了。

  在那样巨大的诱惑面前,在她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她依旧凭着自己的意志,拒绝了那条通往更深深渊的道路。

  “我们不是来评判你的过往,也不是来接受这份‘馈赠’的。”

  陆沉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转向那饶有兴致的呼雷幻影,白色的光晕微微波动,将昔涟和飞霄都护在了身后。

  “这是你自己的战斗,我们无意插手,也无权插手。”

  “我们来此,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最后苏醒的是飞霄还是呼雷,我们都会送你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飞霄的身体狠狠一颤。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自从身居高位,成为帝弓七天将之一,她就再也没有了“家”。

  演武扬是她的归宿,战扬是她的宿命。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可当这两个字从陆沉口中说出时,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原来是如此地渴望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呼雷的幻影拍着手,仿佛在看一出极其精彩的戏剧。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打量着陆沉,那赤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你竟然能带着另一个人,毫发无伤地闯入她的心景,还能净化我留下的战意残响。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陆沉平静地回应。

  “重要的是,你的闹剧该结束了。一个已死之人的残存意志,就该安分地消散。”

  “消散?”

  呼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不,不。好不容易等来了你们这些有趣的客人,游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呢?”

  他的幻影变得有些虚幻,但声音却愈发清晰。

  “你说的没错,她拒绝了我。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渴望力量,不渴望解脱。”

  呼雷的目光再次投向飞霄,带着一丝怜悯。

  “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你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陆沉立刻洞悉了他的意图。

  呼雷咧了咧嘴,并不回答陆沉的话,只看向飞霄,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萨兰,你还记得你是如何逃出猎群的追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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