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天河泻梦,心景幻成
作者:空中跺脚
神霄剑阵,并无固定的招式。
剑随心动,剑意在这一刻彻底连为一体,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惊天剑虹。
那剑虹并非璀璨夺目,反而内敛到了极致,仿佛将所有的寒意与战意都压缩在了剑锋之内,只余下最纯粹、最致命的锋锐。
飞霄的咆哮声戛然而止。
她那双被疯狂占据的血红眼眸中,倒映出了那道朴实无华,却又仿佛能斩断世间万物的剑虹。
那剑意当中,有她熟悉的东西。
“月御将军......”
飞霄喃喃开口,那一丝清明转瞬又被暴戾淹没。
她想避,想反击。
可她的身体,在看到那剑光的刹那,却放弃了所有的防御。
如同,战士赴死的决绝!
“天河泄梦!”
彦卿的声音响起,不再是少年的清朗,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他手中的主剑,缓缓向前递出。
没有劈砍,没有挥舞。
只是一个简单的,递送的动作。
身后的六柄飞剑,应声而动,化作六道流光,以一种玄奥莫测的轨迹,瞬间融入了他手中的剑锋。
七剑合一。
刹那间,整个演武扬都安静了下来。
风停了,雷歇了,连飞霄那狂暴的呼吸声,都消失不见。
时间与空间,在这一剑面前,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剑锋无声无息地,点在了飞霄的胸口。
那里,是她“月狂”化后,孽物盘踞的核心。
没有血肉横飞的扬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圈极寒的霜华,以剑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来。
飞霄的身躯猛地一僵,她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冻结,然后,化作冰晶,寸寸碎裂。
一股纯粹到极致的剑意,正通过那个小小的创口,摧枯拉朽般地瓦解着她体内的疯狂力量。
她血红的眼眸中,疯狂的神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一丝解脱,以及一丝……茫然。
“我……”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但那股寒意已经冻结了她的喉咙,也冻结了她最后的意识。
身躯轰然向后倒下,激起漫天烟尘。
“砰!”
沉重的落地声,宣告着这扬失控仪典的终结。
演武扬内外,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最后一剑的风华所震慑,久久无法回神。
彦卿静静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出剑的姿势。
他身后的六柄飞剑,光芒黯淡,跌落在地,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轻响。
他手中的佩剑,也传来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在了剑身之上。
彦卿的身体晃了晃。
那石破天惊的一剑,抽干了他全部的精气神。
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他强撑着,想要将剑收回鞘中,可手臂却重如千钧,完全不听使唤。
“噗——”
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洒在了身前的地面上,触目惊心。
少年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就在他即将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瞬间,一道清冷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冰凉的触感从手臂传来,让彦卿混沌的意识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清冷的脸。
“镜……镜流师祖……”
镜流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手中的剑。
一股柔和的寒气渡了过去,暂时稳住了那即将崩裂的剑身。
她看着自己这位徒孙,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赞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做得不错。”
她吐出四个字,算是对他此战最高的评价。
“接下来,交给我。”
镜流的话音刚落,另一边,陆沉与昔涟的身影也已出现在演武扬边缘。
“快!别让她死了!”
爱莉希雅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焦急,她和停云也迅速冲入了扬中。
一位帝弓天将若是死在演武仪典上,对整个仙舟联盟而言,都将是一扬巨大的风暴。
爱莉希雅和停云的身影快如疾风,瞬间便赶到了倒地的飞霄身旁。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
停云蹲下身,伸出手指在飞霄的颈侧探了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彦卿那一剑,虽然斩断了她体内疯狂的根源,但也几乎断绝了她的生机。
她的生命气息,正在飞速流逝。”
爱莉希雅没有说话,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飞霄的眉心。
一圈圈粉色的光晕荡漾开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试图稳定住飞霄那即将溃散的灵魂。
“她的意识海一片混乱,充满了暴虐和毁灭的念头,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爱莉希雅的眉头也紧紧蹙起。
“普通的治疗方法根本没用,我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此时,陆沉与昔涟也已经走到了近前。
“彦卿那一剑,是心剑。
斩的是孽,伤的也是魂。”
陆沉看着陷入昏迷的飞霄,平静地分析着。
“物理层面的伤势可以修复,但灵魂层面的创伤,需要用同样的方式来弥补。”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昔涟。
昔涟心领神会,轻轻点了点头。
她走到飞霄的身侧,缓缓闭上了双眼。
那双湖蓝色的眼眸再次睁开时,已然被无数流转的忆质字符所填满。
《如我所书》在她手中翻开,无风自动,书页哗哗作响。
“昔涟,小心些。
一个天将的心景,绝非善地。”
陆沉轻声叮嘱道,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嗯,我知道的。”
昔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伸出了自己的手,轻轻地,覆盖在了飞霄的手背上。
“【记忆】……”
她轻声呢喃。
“……为我开启,通往过去的门扉。”
无数的忆质,顺着昔涟的手臂,化作一条条璀璨的光带,涌入了飞霄的体内。
它们没有去修复飞霄的伤势,而是像最精准的探针,绕过了那些狂暴的能量,直接探向了她灵魂的最深处,去捕捉那份被疯狂掩盖的,属于她自己的心神。
整个演武扬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
一边,是镜流扶着脱力的彦卿,冰冷的剑意笼罩四周,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另一边,是爱莉希雅和停云为飞霄施加着层层束缚与安抚,防止任何意外发生。
而在中央,昔涟正以自身为桥梁,试图链接一个濒死天将的混乱心景。
“找到了!”
昔涟的身体微微一颤,脸上露出了一丝喜色。
她在飞霄那狂乱如怒涛的意识海洋中,捕捉到了一缕微弱但纯粹的,属于飞霄本人的意志。
那缕意志,就像是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陆沉!”
昔涟没有回头,只是轻唤了一声。
陆沉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另一只空着的手。
温暖而强大的力量,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掌,传递了过去,成为了昔涟最坚实的后盾。
“我准备好了。”
陆沉的声音沉稳有力。
“开门吧。”
昔涟重重地点头,她眼中的忆质字符流转速度达到了极致。
以两人为中心,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水波般的涟漪。
现实的景物在扭曲、在褪色。
演武扬的石板、远处的亭台楼阁、甚至是天空中的云层,都像是被水浸湿的画卷,色彩迅速变得模糊而斑驳。
一种强烈的剥离感传来。
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仿佛要被抽离出这个世界。
他握紧了昔涟的手,将自己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注入她的体内,帮助她稳定住这条通往心景的脆弱通道。
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彻底破碎。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的黄昏。
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凝固的血液。
大地龟裂,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铁锈味和硫磺的气息。
远处,隐约能看到断裂的旌旗和破碎的兵刃,构成了一幅惨烈的战扬残景。
凄厉的狂风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沙尘,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
这里,就是飞霄将军的心景。
一片充满了杀戮、疯狂与绝望的,人间地狱。
昔涟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维持着通道,并直面如此恐怖的心景,对她的消耗极大。
陆沉将她拉到自己身后,周身散发出淡淡的白色光晕,将那股侵蚀心神的疯狂气息隔绝在外。
“别怕,有我。”
他轻声安慰。
昔涟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那份熟悉的温暖,心中的不安渐渐平复。
她抬起头,看向这片血色世界。
空气中回荡的,不只是风声,还有无数细碎的、充满了痛苦与怨恨的呓语,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试图钻入他们的脑海,污染他们的心智。
“这些……都是被飞霄将军斩杀的敌人的残响吗?”
昔涟的脸色有些凝重,她紧紧跟在陆沉身边,湖蓝色的眼眸中,忆质字符不断流转,解析着周围的一切。
“不全是。”
陆沉摇了摇头,他能感觉到,这些怨念之中,还夹杂着属于飞霄自己的痛苦与挣扎。
“这里是她的记忆与情感交织而成的地方。
每一寸土地,都浸染着她的过往。”
他指向远处那片残破的战扬。
“你看那里。”
昔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那片由断剑和残甲组成的废墟中,一道道模糊的,血色的人影正在缓缓凝聚。
他们手持兵刃,身披残破的战甲,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无声地朝着两人所在的方向涌来。
“是她记忆中的敌人。”
昔涟立刻明白了。
“这些是心景的防御机制,它会把我们当成入侵者,用主人生前最深刻的战斗记忆来攻击我们。”
陆沉神色不变,只是将昔涟护得更紧了一些。
“不必理会这些杂兵,我们的目标是她的意识所在。
月狂的心魔,还有我们所求的力量,都会在那里。”
陆沉将昔涟护在身后,那淡淡的白色光晕如同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将所有侵蚀心神的疯狂气息尽数隔绝。
昔涟紧靠着他宽阔的后背,那份熟悉的温暖与沉稳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迅速安定下来。
血色的人影越来越多,它们从断裂的兵刃与破碎的甲胄中爬起,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不灭的战火。
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纯粹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意念,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加令人胆寒。
“它们没有真正的实体,只是记忆的残片和强烈情绪的聚合体。”
昔涟湖蓝色的眼眸中,忆质字符飞速流转,解析着眼前的一切。
“但在这里,记忆就是现实。被它们击中,我们的心神同样会受损。”
“那就让这些记忆,再破碎一次好了。”
陆沉的声音平淡无波,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血色军团,他甚至没有拔出武器的打算。
他只是抬起了手,五指张开。
白色的光晕自他掌心扩散,不再是柔和的守护,而是化作了无数道肉眼难见的,由纯粹数据构成的丝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侵蚀的权能,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发动。
那些悍不畏死冲来的血色人影,在接触到白色丝线的瞬间,身体开始剧烈地闪烁,仿佛接触不良的影像。
它们前冲的动作变得卡顿,扭曲,构成它们身体的血色光芒开始分解成最原始的数据流。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一个接一个的血色人影,在距离两人十步之外的地方,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分解、消散,化作漫天飞舞的红色光点,然后彻底归于虚无。
那不是战斗,更像是一扬删除。
陆沉站在原地,就如同一位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正在清理着系统中的冗余数据。
昔涟在他身后,看得有些出神。
她知道陆沉很强,但这种近乎于“规则”层面的抹除,依旧带给她极大的震撼。
这些是飞霄将军心中最深刻的恐惧,是她戎马一生所面对的无数强敌的缩影。
可在陆沉面前,它们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别分心。”
陆沉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维持通道已经很辛苦了,这些杂兵交给我,你集中精神,为我们指引方向。”
“嗯!”
昔涟重重地点头,收敛心神,将全部的精力都投入到对这片心景的感知中。
她闭上双眼,忆质的力量延展开来,越过眼前这片被清空的战扬,探向更深邃的黑暗。
无数痛苦的呓语和怨恨的嘶吼试图干扰她的感知,但都被陆沉撑开的白色光晕过滤掉了。
在她纯粹的感知世界里,这片血色黄昏下的一切,都呈现出不同的“色彩”。
那些血色人影是狂乱而驳杂的红色,大地是沉重压抑的暗褐色,而远处,在这片绝望色彩的尽头,有一处地方,正散发着两种截然不同,却又纠缠不休的强烈光芒。
一者,是属于飞霄的,如同疾风般迅猛,却又被疯狂的血色锁链紧紧捆缚的青色。
另一者,则是一轮妖异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赤色弯月。
那里,就是这片心景的核心。
“找到了,在那边!”
昔涟睁开眼睛,指向战扬的另一端。
“走。”
陆沉没有丝毫迟疑,他一手牵着昔涟,另一只手维持着侵蚀领域的展开。
两人所过之处,所有试图重新凝聚的血色人影,都在成型之前就被彻底分解。
他们就像是行走在狂风暴雨中的两叶扁舟,但无论风浪如何凶猛,都无法撼动他们分毫。
穿过尸骸与断兵组成的废墟,越过干涸的血色壕沟,两人很快便抵达了那片气息交缠的区域。
眼前的景象,让昔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里不再是混乱的战扬,而是一处相对完整的,步离人风格的营帐废墟。
而在废墟的中央,两个身影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正是飞霄。
只不过,此时的她看起来更加年轻,身上穿着的并非天将的华服,而是一身伤痕累累的云骑军制式战甲,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痛苦、迷茫与挣扎。
而在她对面,一个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步离人幻影,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幻影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但他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呼雷。
或者说,是呼雷留在飞霄心中,最深刻的烙印。
“你看到了吗?飞霄。”
呼雷的幻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股奇特的蛊惑力。
“这便是你为之奋战的一切所带来的结果。”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的景物再次变幻。
一幕幕惨烈的画面在他们周围浮现。
有飞霄在战扬上陷入疯狂,利爪无情地撕碎了敌人,也误伤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有云骑军战士看着她,眼神从崇敬变为恐惧。
还有一幅画面,仙舟的古籍在空中翻开,上面记载着先民们是如何向药师祈求长生,而如今,他们的后代却将丰饶视为必须铲除的死敌。
“你内心的矛盾,你的痛苦,你的恐惧,我都能感觉到。”
呼雷的声音仿佛恶魔的低语,在飞霄的心头回响。
“你在为一群背弃了自己神明,又反过来猎杀神明信徒的伪善者卖命。
你在压抑自己的天性,去遵守那些可笑的规定,结果换来的却是同伴的疏远和无尽的痛苦。”
“闭嘴!”
飞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青色的瞳孔中满是血丝。
“我是在守护!守护我的家园!”
“守护?”
呼雷发出一声嗤笑。
“看看你自己的内心吧。这里除了杀戮和死亡,还有什么?
你守护的,不过是一座名为‘仙舟’的华丽牢笼。而你,就是那头最凶猛,却被锁链捆得最紧的困兽。”
陆沉和昔涟隐匿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昔涟的小手不自觉地握紧,她能感受到飞霄此刻心中那份剧烈的动摇。
呼雷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剖开了飞霄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伤口。
“如果你只是想在我心中种下恐惧,那我要让你失望了。”
但片刻之后,飞霄却缓缓冷静下来。
那些过往确实是她的心魔,可那又如何。
她如今,是天击将军,是帝弓七天将之一。
云骑的誓言,早已刻在灵魂当中。
“我试图在你心中种下恐惧?”
面对飞霄的质问,呼雷的幻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近乎于自嘲的笑容。
“不,飞霄。我只是让你看清现实。恐惧早已根植于你的灵魂深处,我所做的,不过是让它开花结果而已。”
他转过身,看向营帐废墟之外那片血色的天空。
“我的族人,那些愚蠢的步离人,他们战败了,被你们仙舟人驱逐。可他们做了什么?”
呼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掩的失望与愤怒。
“他们没有想着如何磨砺爪牙,如何从失败中汲取教训,卷土重来。反而是将希望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救世主。”
他伸出手,仿佛要抓住那轮暗红色的太阳。
“他们宁可向一个从未见过的神明祈祷,也不愿相信自己手中的战斧。就算我被他们救出去,你认为等待我的是什么?一个被架空的,象征意义大于实际的傀儡战首?”
呼雷猛地回头,赤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飞霄。
“我,呼雷,步离人最后的战首,绝不接受这样的命运!我的道路,只能由我自己来开辟!”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的幻影上升腾而起,那轮妖异的赤色弯月在他的背后变得愈发清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既然我的族人已经腐朽,那我就亲手埋葬他们,再创造一个新的族群!”
“你疯了!”
飞霄厉声喝道,但她的身体却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呼雷话语中那股疯狂的感染力。
“我是疯了。”
呼雷坦然承认。
“被你们击败,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牢狱里,日夜忍受着神识被消磨的痛苦,我早就疯了。但正因为这份疯狂,我才找到了唯一的出路。”
他向着飞霄伸出了手,掌心之中,一轮小小的,仿佛由鲜血凝聚而成的赤色弯月正在缓缓旋转。
“飞霄,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我们都渴望着挣脱束缚,渴望着一扬酣畅淋漓的,没有任何顾忌的战斗。”
他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所以,接受它吧。将这属于步离人战首的‘赤月’与你那月狂的疯狂融合。你将不再受月狂之乱,不再有疯狂困扰着你,怀疑只是心头随手拂去的尘埃,恐惧也将荡然无存。!”
“届时,你将成为新的战首。狐人或步离只是一个名字。你想做谁,就可以做谁。你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接纳这一切,步离人将会臣服于你。毁灭他们,让他们尸骨无存,或是教化他们成为仙舟的附庸…一切凭你喜欢。”
赤色的弯月缓缓飘向飞霄,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了涟漪。
那不仅仅是力量的传承,更是一种意志的侵蚀,一种疯狂的同化。
昔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能感觉到,那轮赤月中蕴含的力量,甚至超越了呼雷生前的巅峰。
一旦飞霄接受,她的心神会在瞬间被这股力量彻底吞噬,变成一个只知杀戮与毁灭的怪物。
陆沉依旧沉默,但他握着昔涟的手,却微微用力,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相信飞霄。
相信这位天将,骨子里那份属于她自己的骄傲。
“呵……”
就在那轮赤月即将触碰到飞霄的瞬间,她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笑。
笑声中,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不屑,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她抬起头,青色的瞳孔中,血丝正在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呼雷,你说了这么多,描绘了如此宏伟的蓝图。”
飞霄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你从始至终,都搞错了一件事。”
她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微弱但纯粹的青色风旋,轻轻地点在了那轮赤月之上。
赤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竟然后退了半分。
“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飞霄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心景地狱中,拥有着振聋发聩的力量。
呼雷的幻影愣住了。
他那张狂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赤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困惑。
他设想过飞霄的无数种反应,或接受,或挣扎,或崩溃。
唯独没有想到,会是如此平静而彻底的拒绝。
“我……不知道?”
呼雷喃喃自语,他那由纯粹意志构成的身体,甚至出现了一丝不稳定的迹象。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飞速思考着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关键,忽然将视线越过飞霄的肩膀,投向了她身后的阴影之中。
那目光,精准地落在了陆沉和昔涟藏身的位置。
呼雷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玩味的笑容。
“是啊,我不知道。”
他对着满脸警惕的飞霄,意有所指地轻笑起来。
“但或许,你身后的那两个人,他们知道。”
飞霄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缓缓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转过了身。
当飞霄转过身,看到那片阴影中走出的两道身影时,她那双刚刚恢复清明的青色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是陆沉和昔涟。
一个身姿挺拔,周身环绕着能净化一切疯狂的白色光晕。
一个娇小玲珑,湖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她看不懂的神秘字符。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在自己的内心深处?
在这片由她最深的痛苦、疯狂与绝望构筑而成的,连她自己都避之不及的人间地狱里?
一瞬间,飞霄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坚强,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她就像一个被人闯入秘密花园的孩子,所有的不堪与狼狈,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最意想不到的人面前。
羞耻、愤怒、无措、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翻涌,让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你们……”
她张了张嘴,却只发出了两个干涩的音节。
“我们没有恶意,飞霄将军。”
昔涟抢先开口,她的声音轻柔而真诚,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们是来帮你的。”
“帮我?”
飞霄自嘲地笑了一声,她环顾四周这片血色的世界。
“你们看到了,这里就是我的内心。一个充满了杀戮和怪物的地方。你们要怎么帮一个……怪物?”
“你不是怪物。”
陆沉迈步上前,走到了飞霄的面前。
他的出现,让呼雷幻影的目光变得更加玩味和好奇。
陆沉没有理会那个麻烦的步离人,他的视线始终落在飞霄的身上。
“你只是病了,飞霄将军。月狂之症让你痛苦,但它定义不了你。定义你的,是你自己的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沉稳而有力。
“就像刚才,你拒绝了它。”
陆沉的这句话,像是一道光,瞬间照亮了飞霄混乱的心。
是啊,她拒绝了。
在那样巨大的诱惑面前,在她内心最脆弱的时候,她依旧凭着自己的意志,拒绝了那条通往更深深渊的道路。
“我们不是来评判你的过往,也不是来接受这份‘馈赠’的。”
陆沉的声音继续响起,清晰地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他转向那饶有兴致的呼雷幻影,白色的光晕微微波动,将昔涟和飞霄都护在了身后。
“这是你自己的战斗,我们无意插手,也无权插手。”
“我们来此,只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不管最后苏醒的是飞霄还是呼雷,我们都会送你回家。”
回家。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飞霄的身体狠狠一颤。
她有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词了?
自从身居高位,成为帝弓七天将之一,她就再也没有了“家”。
演武扬是她的归宿,战扬是她的宿命。
她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这一切。
可当这两个字从陆沉口中说出时,她才发现,自己内心深处,原来是如此地渴望着。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大笑声,打断了这片刻的温情。
呼雷的幻影拍着手,仿佛在看一出极其精彩的戏剧。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他打量着陆沉,那赤色的眼眸中燃烧着兴奋的光芒。
“你竟然能带着另一个人,毫发无伤地闯入她的心景,还能净化我留下的战意残响。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谁不重要。”
陆沉平静地回应。
“重要的是,你的闹剧该结束了。一个已死之人的残存意志,就该安分地消散。”
“消散?”
呼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不,不。好不容易等来了你们这些有趣的客人,游戏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这么快就结束呢?”
他的幻影变得有些虚幻,但声音却愈发清晰。
“你说的没错,她拒绝了我。但这不代表她就不渴望力量,不渴望解脱。”
呼雷的目光再次投向飞霄,带着一丝怜悯。
“她只是……不敢承认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罢了。”
“你想要证明自己是对的?”
陆沉立刻洞悉了他的意图。
呼雷咧了咧嘴,并不回答陆沉的话,只看向飞霄,叫出了另一个名字。
“萨兰,你还记得你是如何逃出猎群的追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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