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作者:空中跺脚
那是飞霄身为奴隶时的名字。
那一夜,巡猎的流星落下,消弭了她身后追捕的猎群,也消弭了更多尚未逃出窟卢的狐人。
云骑军收留了她,上一任将军月御将她留在军中,与无数云骑军战友追逐着流星划过的轨迹,想要去解放一个又一个尚还在苦难当中的世界。
可渐渐地,她明白了一件事。
流星从不回应祈愿,它只代表着又一个无可救药的世界湮灭,连同其上无数的生灵。
“我的渴望,是为了让天上的众星,成为步离人放牧的原野。”
“萨兰,你为之而战的渴望是什么?”
呼雷的幻影抬起头颅,似乎还能看到那一束落在过去的流星。
那束流光过后,它便成了阶下囚,在幽囚狱中经受七百年剑树之刑,所余仅剩痛苦。
“为了终有一日,不再有人目睹「流星」落下…为了能多一个人活着,和我一起回到曜青。”
飞霄平静开口,周围心景不知何时已经化作一片虚无。
“他们说的没错,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终究要被除去。”
“所以,向天祈愿吧——尽管祂们从不回应。
愿「巡猎」的锋镝,贯穿怪物的心脏!”
随着飞霄话音落下,心景当中,忽然亮起了一抹璀璨的光。
那是一抹流星。
不再是记忆中的流星,而是向着飞霄和呼雷而来,带着无匹锋芒的流星。
“你看到我了吗…「流星」?”
转身望着那抹流星,飞霄伸出手,怔怔呢喃。
她已做好身死的准备,绝不以怪物的姿态。
可那流星并未贯穿她的胸膛,反倒擦着她的手,落在她与呼雷之间。
光华散去,竟是一把重戟。
“呵,看来还不到我的死期。”
飞霄转身,看着那呼雷的幻影。
她看着那呼雷的幻影,心中已然明了。
眼前的,并非真正的呼雷,而是她自己内心的恐惧,是她对过往的疑虑,是对[巡猎]光矢那无情裁决的动摇。
是她的心魔。
“誓如云翳障空,卫蔽仙舟。”
飞霄将重戟顿在龟裂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将践行此誓…直到生命最后一日。”
她的话语,在这片心景地狱中回荡,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呼雷的幻影,那张狂的笑容僵住了。
它的身形开始扭曲,变幻,不再是那个魁梧的步离人战首。
血色的光影在它身上流转,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它的面容,它的身形,最终,变成了与飞霄一模一样的样子。
一个穿着同样战甲,但脸上却挂着诡异笑容的“飞霄”。
“说得真好听,‘我’的将军。”
心魔开口了,声音与飞霄别无二致,但语调里却充满了讥讽与不屑。
“别忘了,我就是你。”
它伸出手,一团暗红色的能量在掌心汇聚,最终化作一头栩栩如生的,通体燃烧着血色火焰的巨大天狐。
那天狐长尾摇曳,尾巴的末端都燃烧着血色的月狂之火,一双兽瞳里满是毁灭与暴虐。
正是飞霄内心深处,那头被她压抑了数百年的,名为“月狂”的心兽。
“我是你的疯狂,你的欲望,是你所有不敢承认的阴暗面。”心魔抚摸着天狐的皮毛,动作亲昵。
“今天,我将继承你的名字,你的力量,你的身体。然后,去完成你不敢完成的伟业。”
“我会成为步离人与狐人新的神,带领他们,将这片虚假的星空,彻底燃尽!”
心魔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它高高举起手。
“而你,将会被永远地遗忘在这片垃圾扬里!”
那把重戟,竟同样复现在心魔手中。
“吼——!”
天狐发出一声咆哮,化作一道血色闪电,朝着飞霄猛扑而来。
另一边,这心景之外。
昔涟的《如我所书》正悬浮在她的身前,书页无风自动,无数忆质字符从中飞出,在半空中构建出一幅清晰的,正在心景中发生的画面。
当看到那抹代表[巡猎]的流星时,昔涟的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是帝弓司命的力量……”
她喃喃自语,立刻驱使着忆质,将这神圣而又威严的一幕,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地记录下来。
这对于【记忆】的命途行者而言,是无价的瑰宝。
陆沉的注意力却不在那扬惊心动魄的战斗上。
他的双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昔涟记录下的,那道流星划破心景的轨迹。
“箭出必中……”
陆沉低声重复着这个流传于仙舟的传说。
这不仅仅是一种形容,而是一种近乎于规则的现象。
在他的感知中,那道流光并非遵循着常规的物理法则在运动。
当“贯穿怪物的心脏”这个“愿望”被岚所听到的瞬间,“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流星的出现与飞行,更像是一个补全“过程”的仪式。
这其中蕴含的因果律,简单,粗暴,却又强大得令人难以理解。
陆沉的权能,开始悄然运转。
他没有去干涉心景中的任何事物,只是作为一个纯粹的观察者,尝试用自己侵蚀与解析的权能,去理解这股来自星神的力量。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意识深处疯狂涌动,构建着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模型,试图复现那道流光背后所蕴含的法则。
他发现,这不仅仅是因果那么简单。
在“因”与“果”之间,似乎还有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在起作用。
一种……他和昔涟非常熟悉,却又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在运作的力量。
时间。
心景之中,战斗已然爆发。
心魔的重戟与飞霄的重戟,在心景地狱的中央轰然相撞。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并未产生,两股同源而又截然相反的力量相互湮灭,爆发出无声的能量狂潮,将龟裂的大地再次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血色的天狐咆哮着,燃烧着月狂之火的长尾如同巨蟒,从四面八方封死了飞霄所有的退路。
尾巴末端的血色火焰,蕴含着足以焚烧神魂的毁灭力量。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一直压抑的力量!”
心魔的身影与天狐融为一体,声音在整个心景中回响,充满了癫狂的快意。
“你明明可以成为神,却甘愿做仙舟的狗!”
“只要吞噬了你,我就是真正的飞霄!我将继承你的一切,然后,将这一切都烧成灰烬!”
飞霄没有回应。
她的身形在巨尾与心魔的围攻下辗转腾挪,手中的重戟划出一道道青色的弧光,精准地格挡开每一次致命的扑杀。
青色的风与血色的火,在这片绝望的世界里,上演着最原始的厮杀。
每一次碰撞,都有无数破碎的记忆残片在空中飞舞。
那是她斩杀丰饶孽物的画面,是她与云骑同袍并肩作战的画面,是她独自一人在月下忍受月狂侵蚀的痛苦画面。
这些本该是她的力量,此刻却成了心魔的武器,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心神。
“没用的。”
飞霄的呼吸略显急促,但她的动作依旧稳定。
“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早已是我的一部分。”
“你用它们来对付我,就像用海水去淹没鱼。”
她猛地将重戟插入地面,双手结印。
“风!”
一声清喝,无尽的青色风暴以她为中心席卷开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她意志的延伸,是她身为曜青将军,守护万千生灵的决意所化。
风暴与血火交织,整个心景世界都在剧烈地颤抖。
而在心景之外,那由忆质构成的画面前。
昔涟的小脸微微发白,维持着与这片狂暴心景的链接,对她的消耗远超想象。
但她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紧紧握着。
陆沉站在她的身旁,将自己的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为她撑起了一片绝对安宁的领域。
他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那扬惊心动魄的战斗上。
他的意识,早已沉入了一个由纯粹数据构成的,无穷无尽的海洋。
在那片海洋的中央,那道代表着【巡猎】神力的流星轨迹,被他以侵蚀的权能,一遍又一遍地复现、解析。
“因果律……不,不止是因果律。”
陆沉的眉头微蹙。
在他构建的模型中,“贯穿怪物的心脏”这个“果”,是在“愿望”发出的瞬间就已经被确定。
而那道流星,作为“因”,它的出现,更像是为了让这个“果”在现实中得以“合理”地展现。
这其中,缺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时间。
正常的因果,是“因”在前,“果”在后,遵循着线性时间的流动。
但岚的这一箭,似乎颠倒了,或者说,无视了这种流动。
它更像是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提前设定了一个“必然发生”的结果,然后,再从过去寻找一个“起点”,将这个过程补全。
这是一种对时间的,极其霸道的运用。
侵蚀的权能开始模拟这种运作方式。
无数的数据流在他的意识之海中奔涌,试图搭建起一个能够逆转时间流向的微型模型。
然而,每一次尝试,都在即将成型的瞬间,因为一个无法被计算的变量而崩溃。
那个变量,是“未来”。
他的权能可以解析过去,侵蚀现在,但无法凭空创造一个不存在的“未来”。
“原来如此……”
陆沉的意识从数据之海中退出,他看向那幅画面中,那道依旧散发着淡淡余威的流星轨迹。
岚的力量,或许并非是直接操控时间。
而是以自身无匹的速度,在时间长河中,强行“锚定”了一个“结果”。
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无论有多少种可能,所有的时间线,最终都将收束于那一个被锚定的点。
箭出,必中。
中间的过程,不过是时间长河为了填补这个“空洞”而自行演化的涟漪。
理解了这一点,陆沉没有再强行模拟,而是将这份解析得到的数据,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权能核心之中。
或许现在他还无法运用,但这份理解,本身就是一种无价的收获。
就在这时,心景中的战斗,也迎来了最终的拐点。
飞霄的风暴,终究没能彻底压制那头由她全部负面情绪构成的天狐。
“吼!”
天狐抓住一个破绽,燃烧着血火的巨尾,狠狠地抽在了飞霄的后背。
“噗!”
飞霄的身影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前飞出,重重地摔在地上,那柄重戟也脱手飞出,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结束了,‘我’的将军。”
心魔的身影重新凝聚,一步步地走向倒地的飞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你的意志确实令人敬佩,但你终究只是一个凡人。而我,是你所有疯狂的总和,是神!”
它弯下腰,伸出手,想要触碰飞霄的脸颊。
“现在,把你的名字,你的身体,都交给我吧。”
飞霄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
她的嘴角,流淌着黑色的血液,那是神魂受创的象征。
她的瞳孔,似乎也开始涣散。
“是啊……我只是个凡人……”
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会痛苦,会迷茫,会害怕……”
心魔的笑容愈发得意。
“但是……”
飞霄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有力。
她那涣散的瞳孔,在这一刻,重新凝聚起骇人的光。
“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话音未落,她猛地伸出手,不是抓向心魔,而是抓向了地面上的一捧沙土。
“云骑听令!”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震彻心景的咆哮。
“列阵!”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捧被她抓在手中的沙土,竟骤然散发出璀璨的青光。
心景之外,演武扬上。
那些原本因为失去了主人而散落在彦卿身旁的六柄飞剑,在这一刻,竟无视了物理的距离,无视了现实与心景的隔阂,齐齐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
“嗡——!”
六道流光冲天而起,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竟直接穿透了昔涟布下的忆质画面,投入了那片虚幻的心景世界。
心景地狱中。
心魔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六柄凭空出现,悬浮在飞霄身后的飞剑。
每一柄飞剑上,都缠绕着彦卿那至纯至锐的剑意。
“怎么……可能……”
“没有什么不可能。”
飞霄缓缓地站起身,她身后的六柄飞剑如同最忠诚的卫士,剑尖齐齐对准了心魔。
“云骑军的意志,从不孤单。”
她看向那柄插在不远处的重戟,伸出了手。
重戟发出一声欢快的嗡鸣,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她的手中。
“呼雷有一句话说的没错。”
飞霄横戟于胸,那股属于天击将军的悍然气势,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为战而生,为战而死的怪物,终究要被除去。”
“现在,就是你的死期!”
“不!这不可能!”
心魔发出尖锐的嘶吼,脸上写满了惊恐与不甘。
它无法理解,现实中的兵器,为何能干涉这片纯粹由意志构筑的世界。
“在云骑的意志面前,现实与虚幻的界限,毫无意义!”
飞霄的声音冷冽如冰,她没有给心魔任何喘息的机会。
手中的重戟与身后的六柄飞剑遥相呼应,一股远比之前更加强大的气势,轰然爆发。
那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力量。
那是她身为曜青将军的决意,与彦卿那斩断一切的剑意,在此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神霄……天击!”
飞霄的身影动了。
她没有再使用任何华丽的招式,只是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挥砍。
但这一刺,却仿佛引动了整个心景世界。
龟裂的大地在颤抖,血色的天空在哀鸣。
六柄飞剑化作六道青色的流光,缠绕在重戟之上,形成了一道势不可挡的螺旋。
“吼——!”
血色的天狐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将全部的力量都灌注于利爪之上,化作一道血色的残影,迎着那道青色的流光,悍然抓去。
它要用自己最强的攻击,与飞霄进行最后的碰撞。
青色的流光与血色的残影,在心景地狱的中央,轰然相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人们只能看到,那无坚不摧的血色利爪,在接触到青色流光的瞬间,便如同冰雪般消融。
紧接着,是天狐的头颅,身躯,以及那狂舞的巨尾。
摧枯拉朽。
势不可挡。
青色的流光,以一种无可辩驳的姿态,贯穿了天狐庞大的身躯,也贯穿了它身后,那满脸骇然的心魔。
“我……就是你啊……”
心魔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巨大的空洞,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了我……你也会……”
它的话,没能说完。
它的身体,连同那头狰狞的天狐,一同化作了漫天的血色光点,然后,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彻底消失不见。
随着心魔的消散,这片充满了杀戮与绝望的血色世界,也开始了崩溃。
血色的天空如同烧尽的纸张,化作飞灰,露出了背后纯净的,深邃的黑暗。
龟裂的大地寸寸碎裂,沉入无尽的虚空。
那些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也都随之消散。
飞霄静静地站在一片虚无之中,手中的重戟和身后的飞剑,也重新化作光点,消失不见。
她抬起头,看着这片归于寂静的黑暗,脸上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疲惫笑容。
“结束了……”
她轻声呢喃,身体缓缓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坠入无尽黑暗的瞬间,两道身影出现在了她的身旁,一左一右,扶住了她。
是陆沉和昔涟。
“辛苦了,飞霄将军。”
昔涟的声音轻柔,带着由衷的敬佩。
飞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另一边神色平静的陆沉,虚弱地笑了笑。
“多谢……你们……”
说完这三个字,她便再也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我们该回去了。”
陆沉扶着飞霄,对昔涟说道。
昔涟点了点头,她手中的《如我所书》再次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眼前的黑暗迅速褪去,现实世界的声音、光线、触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回来。
演武扬上。
当陆沉和昔涟的身影,扶着昏迷的飞霄,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成功了!”
爱莉希雅第一个冲了上来,她看着陷入昏迷,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的飞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可以的!”
昔涟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这一次的心景之旅,对她的消耗实在是太大了。
陆沉连忙将飞霄交给一旁的爱莉希雅,然后一把将昔涟揽入怀中。
“没事吧?”他关切地问道。
“没事……”昔涟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那熟悉的温暖,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她说完,便再也支撑不住,在他怀里沉沉地睡了过去。
另一边,镜流扶着同样脱力的彦卿,走了过来。
彦卿看着被爱莉希雅抱着的飞霄,又看了看那六柄安安静静躺回剑匣的飞剑,脸上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飞霄将军……她怎么样了?”
“心魔已除,但神魂和身体都受到了重创,需要立刻治疗。”
陆沉看了一眼飞霄的情况,言简意赅地说道。
“快!传令下去,立刻将飞霄将军送往丹鼎司!”
高台之上,景元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云骑军和丹士们,立刻涌了上来,用最快的速度,将飞霄抬上了星槎,向着丹鼎司的方向疾驰而去。
随着飞霄的离开,这扬一波三折的演武仪典,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现扬的气氛,却依旧凝重。
“陆沉先生,这次,多谢了。”
景元从高台上走下,对着陆沉,行了一个郑重的云骑军礼。
他身后的怀炎将军,虽然没有说话,但也同样对着陆沉,抱了抱拳。
他们都很清楚,如果不是陆沉和昔涟,今天仙舟不仅会失去一位天击将军,更会沦为全宇宙的笑柄。
“并非我之功劳,全凭飞霄将军信念坚定。”
陆沉回礼,平静地回应。
“景元将军,这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先告辞了。”
他抱着怀中熟睡的昔涟,对着景元点了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昔涟需要好好休息。
“我送你们。”
镜流言简意赅地说道,她扶着同样需要休息的彦卿,跟在了陆沉的身后。
爱莉希雅和停云也连忙跟上。
星穹列车的三人,在确认了没有别的事情之后,也选择了离开。
偌大的演武扬,很快便只剩下了景元和怀炎,以及正在清理现扬的云骑军。
“景元,你这次的赌局,玩得太大了。”
怀炎看着满目疮痍的演武扬,声音低沉。
“若是最后出了差错,你我二人,万死难辞其咎。”
“但我们,不是赌赢了吗?”
景元脸上的凝重之色尽去,重新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走到彦卿最后出剑的地方,看着地面上那道细微的剑痕,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经此一役,彦卿的剑道,才算是真正地踏入了门槛。”
“飞霄也斩去了困扰她多年的心魔,日后,她的功绩,将不可限量。”
“这演武仪典,也并未让罗浮丢脸。”
景元转过头,看向怀炎。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我们赚了。”
怀炎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笑意。
“不愧是神策将军,恐怕天击将军的心魔是意外,让那位前任剑首处理呼雷才是本意。”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却满是赞许。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那个陆沉,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怀炎的这句话,让景元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看向陆沉等人离开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罗浮已经与陆沉休戚相关,飞霄本人也受了陆沉和昔涟的帮助。
“我不知道。”
景元摇了摇头,坦然承认。
“但我知道,他不是我们的敌人。”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至少现在,不是。”
……
旅店当中。
陆沉将熟睡的昔涟送回房间,为她盖好被子,又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留下一个吻,这才退了出来。
庭院里,爱莉希雅和镜流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看到陆沉出来,爱莉希雅对他招了招手。
“昔涟睡着了?”
“嗯,她太累了。”
陆沉在她对面坐下,自己倒了一杯茶。
“说起来,那个叫彦卿的小家伙,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爱莉希雅笑吟吟地说道。
“最后那一剑,恐怕要超出我们所有人的预料了。”
“他的天赋,万中无一。”
镜流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算是对爱莉希雅的认同。
她又看向陆沉。
“你从岚的力量中,看到了什么?”
她很清楚,陆沉最后留在心景中,绝不仅仅是为了保护昔涟。
陆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若有所思地说道。
“镜流,你相信命运吗?”
“命运?”
镜流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片刻。
这个问题,从任何人口中问出,她都不会觉得奇怪。
唯独从陆沉口中问出,让她感到了一丝异样。
在她眼中,陆沉本身,就是那个最不相信命运,也最擅长将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
“我相信,手中的剑。”
镜流将茶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剑锋所指,皆为坦途。若有命运拦路,斩断便是。”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充满了剑客的纯粹与骄傲。
“不愧是罗浮的前任剑首,就是有魄力!”
爱莉希雅赞美一句,又眨了眨眼,好奇地看向陆沉。
“不过,陆沉,你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你从那位帝弓司命的力量里,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未来吗?”
陆沉放下了茶杯,摇了摇头。
“我没有看到未来。”
他的神情平静,但说出的话,却让在扬的两位绝世强者,都感到了心头一沉。
“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
“所谓的【巡猎】,所谓的‘箭出必中’,其本质,或许并非是单纯的因果律武器,而是一种更加霸道的,对‘现在’的强行修正。”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茶水,画下了一条直线。
“如果说,时间是一条长河,我们都在顺流而下。”
他又在线的末端,点下了一个点。
“岚所做的,就是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强行定义一个‘结果’。”
“然后,整个时间长河,都会为了让这个‘结果’成立,而自行修正所有通往它的‘过程’。”
陆沉看着两人,缓缓说道。
“这不是预测未来,而是创造未来。”
“他不是在沿着命运的轨迹行走,而是在强行扭曲命运的轨迹,让它通往自己想要的方向。”
爱莉希雅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她听懂了陆沉的意思。
这已经不是强大与否的问题了,这涉及到宇宙最底层的规则。
“所以,他并非是看到了飞霄将军的祈愿,然后降下神力。”
镜流的反应更快,她瞬间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而是,‘飞霄将军必将斩除心魔’这个‘结果’,在岚的意志中,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那道流星,那柄重戟,甚至我们进入心景……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这个‘结果’得以成立,而自行演化的‘过程’?”
镜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
帝弓司命如此,那寿瘟祸祖又会如何?
这种伟力,是否每一位星神都有能力做到?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无力。
“不全是。”
陆沉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过程并非固定,它充满了变数。我们的选择,彦卿的剑,昔涟的记忆之力,都是真实存在的变量。”
“只不过,无论过程如何变化,最终的结局,都已经被锁定了。”
他看着两人,说出了自己的结论。
“岚,或者说【巡猎】这条命途,它所代表的,可能是一种‘绝对的结果导向’。”
“行驶其命途之力时,若是坚信一个结果,巡猎自会为你补全其过程。”
“哪怕这件事的因在过去发生,也总有预兆。”
庭院中,陷入了一片沉默。
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过骇人。
这意味着,与【巡猎】为敌,你所要对抗的,不仅仅是一位星神,一个注定的结果。
“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家伙呢。”
爱莉希雅感慨一句,美眸中光芒流转。
“不过你既然这么说,是打算利用这一点吗?”
她看向陆沉,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或许吧,或许如今的某一个念头,也会为将来的结果,定下一个注定的因。”
镜流没有说话,她只是重新端起了茶杯。
无论命运是否注定,她手中的剑,都只会做一件事。
那就是,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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