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医院

  宋灿有点想不到。

  她想一直这样，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似乎是看出来她的疑惑，秦北凉笑了一下，像是在和一个懵懂的孩子说话：“一辈子那么长，而研究又那么苦，若是没有足够的理由，你会坚持得很痛苦。”

  “痛苦可以磨砺人，但我不希望你的痛苦来源你内心的迷茫。”

  秦北凉并不觉得痛苦是一件好事，哪怕它也许能够磨砺人。

  她走上这条路，正是为了减少人间的痛苦。

  这样的责任太重，这个孩子还没有想好是否要接过去。

  “回去吧，马上要放暑假了，如果找不到原因，或许可以去医院看看。”

  今年的生竞国赛，秦北凉也去看了，优秀的孩子很多，有许多脸上还有稚气，还有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信，她并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但难免想起一个不一样的孩子。

  是的，在秦北凉眼里，宋灿是最特别的一个。

  很难形容那种感觉，但就是让她喜欢。

  不管是沉思的小苦恼，还是灵机一动的笑意，都让她觉得可爱。

  可……这条路真不好走。

  这是一个来自于在这条路上走了大半生的前辈的叹息。

  她会心疼并且严格要求任何一个走上这条路的后辈。

  宋灿踩着如水一样的星光回家。

  她有点不理解，秦北凉的话，让她有点迷茫。

  升入A大的这一年，她的生活过得很平静，除了某些节日外，几乎一成不变。

  每天都是学习、去实验室看小白鼠、回家、吃好吃的饭、和妈妈撒娇，然后看一会论坛，洗漱完去梦里看那些染着金色的书籍。

  很普通，但内心很宁静。

  秦北凉打破了这样的平静，让宋灿有些不适应起来。

  “秦院士……到底是什么意思？”

  暑假了。

  依旧是绩点第一。

  宋灿点开朋友圈，看见赵雪在医院实习。

  她和学姐赵雪关系还可以，反正高年级的她认识的本来就不多。

  左思右想了一下，宋灿第二天换了一身衣服，遵从秦北凉的话，去了医院。

  “系统，好奇怪啊，自从我选择绑定你，我就选择要一直走下去了，但是我居然没有想过要一个自己的理由呢。”

  “因为我也不讨厌总是待在实验室里，实际上，我有的时候还挺开心的。”

  探索未知、又或者一点点小进步，都能叫她觉得开心。

  然而为什么是生物呢？

  宋灿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发现自己不讨厌任何一个学科，她确实更喜欢生物，喜欢通过生物看见这个世界的呼吸，可……这个理由够吗？

  几十年如一日的生活，这个理由够吗？

  宋灿可以肯定，在未来十年内，她依旧能热爱生物，但一辈子呢？

  她会有一天感到迷茫吗？

  宋灿不懂，她戴上棒球帽，选了附近最好的医院，走了过去。

  距离不算远，三公里，刚好用来锻炼身体了。

  宋灿一路走，一边还想着秦北凉的话。

  来自前辈的教导，肯定要好好听的。

  这是A大附属医院，也是全国最好的医院之一，专家云集，病人也繁多，网络上说的一个小时接诊二十人还忙不完，也是来源于这家医院。

  医院很大，人也很多，一进去，宋灿就看见了几个推着轮椅的病人。

  她想了想，在网上预约了一个体检。

  显示要下午才轮到她。

  习惯了。

  宋灿于是在医院里面到处走动，想看看，秦院士想要自己看的是什么。

  没有人拦着她。

  从挂号处一路走到住院部的病房，宋灿看见了赵雪。

  赵雪已经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现在来医院，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她正在认真地看着病人的信息，然后拿各种挂瓶还有一袋血。

  宋灿无声地跟在她后面，看见她走进了一个病房，里面有一个小女孩，她的母亲正坐在她身边，满脸心疼。

  小女孩手臂上都是针孔，新的旧的都有，血都是给她用的。

  赵雪换完水出来，撞见站在病房门口的宋灿。

  见宋灿看着病房里的人，赵雪一边绕过她，一边说：“她是地中海贫血，从出生起，每隔两到四周就要输血一次，我来了一个月，已经给她输了三次血了。”

  宋灿当然看过这个病的相关症状。

  地中海贫血需要终身输血，否则就会因为严重贫血而死。

  只是书本上虽然接触了很多，但现实里还是第一次遇到。

  她看见小女孩冲着妈妈笑，而小女孩的母亲也挤掉了那些心疼，开心地和女儿聊着明天去幼儿园的事情。

  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捏了一下。

  赵雪：“你怎么来了这里？”

  宋灿说：“来看看。”

  赵雪：“医院有什么好看的，都是生老病死，这里还是国内最好的几个医院，到处都是绝症病人。”

  话刚落，就传来一阵医生求你救救我的孩子的哭声。

  赵雪：“你看，就是这样，我一天能听见不知道多少次，可医生又不是万能的，谁不想救人啊，但这不是没办法嘛。”

  赵雪以前不是话这么多的性子。

  她说：“刚刚那个小女孩还算好的，只要按时输血，基本不会有事，也不被疾病折磨得疼痛难忍，在这里，算很幸运了。”

  赵雪说完，也不管宋灿了，因为要急着去给下一个病人换输液瓶。

  去晚了，万一血水倒流就不好了。

  宋灿便自己继续走走。

  走到了另外一层，空气的味道变了。

  不再是单纯消毒水的味道，而是多了一种腐朽的、充满死气的味道。

  令人难受。

  人类有一种靠气味辨别食物、环境是否安全的本能，在安全的环境下，人类会更容易放松和开心。

  但现在，宋灿觉得很不舒服。

  这里大部分都是老人。

  虽然大家都病了，但是并不安静。

  除了糟糕的味道外，还有一些因为痛苦的呻吟，甚至人都昏迷了，还是忍不住发出疼痛的呼声。

  宋灿没见过这样的扬景。

  她从小到大都比较健康，连感冒都少有，更别提到了不得不住院的地步了。

  旁边来了一对貌似是夫妻的人。

  “进口药太贵了，一期要一万，我们怎么吃得起啊。”

  “家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男人有些说不出的难受。

  女人勉强笑了一下：“再坚持一下，说不定到时候能有便宜的新药呢？”

  “我们都坚持多久了，哪有那么容易，我们现在的收入，真的能坚持到那个时候吗？孩子还要上学呢，处处都要花钱，你要闺女没钱上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