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田国富据说听说
作者:不爱运动的尘埃
他面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不算太厚的文件夹。
“瑞金书记,有件重要的事,需要当面向您汇报。”田国富的语气刻意保持着平稳,但眼神里透着一种发现重大线索后的激动。
“国富同志,坐。”沙瑞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心中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
田国富在这个时候单独找来,绝不会是小事。
田国富坐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打开了文件夹,将几份关键材料的复印件推到沙瑞金面前。
“书记,关于你秘书举报,我们省纪委跟着一下渠道,查到一些线索的追查,刚刚有了突破。源头指向京海市一个叫唐小龙的人,他表面上是商人,实际上是京海强盛集团高启盛的得力手下。”
沙瑞金目光扫过材料上的照片和简要信息,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们深入追查了高启强这个人的发迹史。”田国富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
“很有意思。他早年平平无奇,真正开始崛起,恰恰是在祁同伟同志从京海市公安局局长任上调离,赴任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之后。”
表面上,这像是因为祁同伟这尊煞神走了,牛鬼蛇神才敢冒头。但奇怪的是,高启盛真正势不可挡、横扫京海,恰恰是在祁同伟调任省厅常务副厅长那几年。
沙瑞金拿起材料,看似随意地翻看,实则全神贯注。
“更关键的节点在后面。”田国富身体微微前倾,指向时间线图,“祁同伟同志调任省公安厅常务副厅长后期,尤其是后来担任厅长期间,高启强及其关联势力在京海迅速膨胀,几乎扫清了所有对手,完成了原始积累,号称京海地下王。”
“而在祁同伟同志成功上任厅长后,高启强集团却开始了大规模、有步骤的转型和洗白。这种节奏上的高度关联,很难用巧合解释。”
“你的意思是,祁同伟可能为他们提供了保护伞,或者至少是一种默许下的窗口期?”
沙瑞金直接点破了田国富的潜台词。
“目前还缺乏直接证据证明祁厅长的主观意图,但客观上的时间重合和利益轨迹,确实引人深思。”
田国富回答得很谨慎,但语气坚定,“我们回溯了山水集团风波中那个离奇死亡的会计的案子,以及陈海同志遇害前后的蛛丝马迹。一些外围信息显示,当时有疑似高启盛手下、绰号老莫的专业人员出现在相关现扬附近。”
“这个老莫,在我们的档案照片里,与高启强核心圈层的人员合影出现过。”
田国富看着沙瑞金,“书记,这恐怕不是巧合。高启强这个人,很可能不是简单的黑社会头子。”
沙瑞金的脸色沉了下来。牵扯到陈海,事情的性质就变得极其严重和敏感。
他知道田国富与高育良素有旧怨,一直盯着对方,这份材料的动机需要打个问号,但其中列举的时间点和人物关联,却又像一根根冰冷的刺,扎在现实的缝隙里。
“你是说,他是谁手里的一把刀?或者……一枚棋子?”沙瑞金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至少,他和祁同伟厅长客观上存在一种微妙的此消彼长的关系。”
“最关键的,据说他和育良书记同村,这个身份我去查了,当时因为家庭变故,高家村确实有一家人举家搬迁到京海去,听说那户人家搬去京海后,就病死了,后面就没有在回去过,我怀疑高启强就是那户人家的孩子。”
“所以他的同村身份,传闻还和高育良书记是没出五服的亲戚,我猜测他们应该是紧紧绑在一起。”
沙瑞金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田国富的意思很明白了:高育良可能通过同村关系,暗中扶植或至少是默许了高启盛。
而高启盛与祁同伟之间那种若即若离、似有还无的关联,则像一根精心布置的引信。
这根引信的目的,未必是立刻引爆,而是让人——比如他沙瑞金——始终对祁同伟,进而对全省公安系统的可靠性,心存疑虑。
田国富继续回答,抛出了一个更核心的推测,“有没有可能,高启盛,连同他与祁同伟之间那种默契,本身就是被人有意安排和塑造的?目的,就是埋下一根长线,一根在关键时刻能搅动整个公安系统,甚至影响省委判断的长线?”
“书记,我还看了祁同伟的行程,他上周说去东山市视察禁毒工作,然后回来的时候绕道去了京海市视察扫黑除恶工作。当晚据说高启强的车进入了祁同伟入住的酒店”
“国富同志,”沙瑞金放下材料,语气听不出喜怒。
“办案要讲证据链,特别是涉及到我们自己的高级干部。你刚才说的这些,关联性有,但都还是间接的、推测性的。”
“比如祁同伟视察京海,有企业家的车进出他下榻的酒店,这能说明什么?可能是正常工作汇报,也可能是别的。凭这些,定不了性,更动不了人。”
田国富似乎早有预料,他点点头,但话锋并未退缩。
“书记,我明白。这些目前确实还不能作为司法证据。我向您汇报,是出于两个考虑。第一,风险提示。高启强与高育良同志是同村,这层乡土纽带在过去的汉东意味着什么,您清楚。”
“高启强有没有可能是某些人埋得极深的一枚暗子?现在有人向您靠拢,其诚意和背后目的,需要放在这个更复杂的背景下来审视。”
他观察了一下沙瑞金的反应,继续说:“第二,也是更现实的考量。他们或许不需要直接证明什么,只需要持续释放这些信号,制造一种氛围——让您感觉,全省最重要的刀把子,似乎并不完全掌握在自己人手里,甚至其根底可能藏着巨大的隐患。”
“这种感觉,本身就是一种压力和武器。而当前形势下,能迅速稳住公安局面、且具备足够资历和能力的人选,看起来……似乎又只有祁同伟同志最为合适。”
田国富的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尖锐。
他在暗示,这可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边用历史的阴影污染你对祁同伟的信任,另一边却又让你因为现实无人可用而不得不继续依赖他,从而陷入被动和猜疑的漩涡。
让他感觉,刀把子不在自己手里,攥着的人还可能不干净。可放眼望去,能迅速稳住局面、能力最强的,又恰恰还是这个人。
这样一来,要用高育良和祁同伟,如鲠在喉;不用他,短期内又无人可替。进退两难,主动权就不完全在自己手里了。
也告诉沙瑞金,高育良的靠拢,或许不是为了帮您,而是为了让您更依赖这条他可能早有布局的线,从而在关键环节,保有某种……潜在的影响力。”
沙瑞金靠在椅背上。
看着田国富,田国富的意图很明显,他想借自己把刀先扳倒高育良,并为自己扫清道路或者告诉自己不能相信高育良,让他们之间合作产生隔阂,他能从中间得到好处。
但他指出的风险,沙瑞金无法全然无视。公安系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祁同伟真能掌握全省公安力量,今天这个事情是不是可以避开。
“你的担心,我收到了。目前说来说去,还是推测。”沙瑞金看向田国富。
“我需要的是证据,是能摆上桌面的东西。高育良和高启强具体如何联系?祁同伟究竟知不知道、参没参与?你说的那个老莫,和陈海的事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些,不能只靠时间线的巧合和逻辑推演。”
“国富同志,纪委的工作要扎实,更要严谨。尤其是涉及同级干部和重要部门负责人的问题,一定要慎之又慎。”
“你刚才汇报的这些关联和疑点,我要求你们继续深入调查,但方向要明确:一切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我要的不是捕风捉影的猜测,而是经得起检验的、确凿的证据。在证据确凿之前,不要有任何超出工作范围的举动,明白吗?”
“是,书记,我明白。一定依法依规,深入核查。”田国富听懂了沙瑞金的潜台词:可以查,但必须秘密、扎实,没有铁证前绝不能打草惊蛇,更不能成为派系斗争的工具。
田国富知道这次汇报已经在沙瑞金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会如何生长,既取决于他能挖出多少实料,也取决于未来汉东风云的变幻。
田国富离开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沙瑞金看着桌上那份文件夹,眼神复杂。
田国富的话像一面镜子,既映照出可能的危险,也映照出进言者自身的算计。
他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汉东的棋局在他心中显得更加迷雾重重。
一边是“海汉联赛”带来的地面上的喧嚣与合纵连横,另一边则是水面下这些盘根错节、腥膻可疑的历史暗流。
高育良那张总是挂着温和微笑、眼神却深不见底的脸,仿佛浮现在他的眼前,这个书生看来还真有二把刷子,布局很远很深。
如果田国富的猜测有几分是真的,那么这位政法委书记的退,或许只是一种更隐蔽的进。
而他沙瑞金要面对的,远不止地面上“十三太保”的喧哗,还有强势的林砚舟,不动声色的刘长河以及这个笑里藏刀的高育良。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