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86章

  蒋天生冷哼一声：“当初你坐上洪泰龙头之位，多少人断言洪泰气数已尽。”

  “没想到你竟能将洪泰带入五大社团之列。”

  “如今最后悔的，就是让你当上洪兴柴湾的话事人。”

  “是我看走了眼！”

  “但你想让我在全香江面前承认你是洪兴的新龙头？”

  “简直是痴人说梦！”

  “霍文栋！”

  “我把话放在这里，我很快就会回来。用二十九条人命来威胁我？”

  “借助警方打压同道，你就不怕被全香江的人耻笑？”

  霍文栋仰天大笑：“这种话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倒也罢了。”

  “从你蒋天生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当年讲数时报警的旧事，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蒋天生咬着雪茄：“这局我认栽。我们本来可以并肩，当年我还许诺过你副龙头的交椅。”

  “少来这套。”霍文栋冷冷截断他的话。

  “能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蒋天生语气平静，“戏才刚拉开序幕。我承认，是我小看了你。”

  “不用费心找我，我已经不在 。”

  “记着，半年之内我一定回来。洪兴的招牌，你先替我保管！”

  电话挂断，蒋天生转向阿大：“阿大，你的事藏不住了，我得马上离开香江。你的儿女我会照料，你把后续处理干净。”

  “明白。”

  阿大点了点头。世上哪有真正无牵无挂的死士，不过都是被人拿捏着软肋罢了。

  蒋天生重重拍了拍阿大的肩。陈耀望着他，语气不舍：“蒋先生，我们非走不可吗？”

  “棋已输半局，该退了。”

  说完，蒋天生带着蓉蓉，头也不回地踏入别墅暗室。

  霍文栋步步为营，隐忍远超蒋天生预料。蒋天生虽已弃了大佬B这枚棋子，对方却未动怒，只让靓坤替他们办了退档。加上他处置太子门生之事败露，不如认输离扬，以图再起。

  高手相争，胜负一念之间。

  蒋家别墅的密道直通海岸，快艇早已备好。蒋天生揽着蓉蓉回望宅邸——他更清楚，总署一直想拿社团大人物开刀。只要他还是洪兴龙头，警方尚存顾忌；一旦失势，必成俎上鱼肉。

  届时他必将深陷囹圄，唯有远走香江。

  霍文栋在警署有人脉，他蒋天生的朋友又何尝少？

  目送蒋天生离去后，阿大将几把分给手下，一行人步入别墅。

  阿大开了威士忌，为众保镖一一斟酒：“蒋先生已经走了。你们有的跟了他三年，有的七年，也该想想后路了。”

  他边饮边说道。

  “阿大，蒋先生每月给的酬劳丰厚，能跟着他是我们的运气。”

  “替蒋先生办事，我们在洪兴地位超然，外人羡慕都来不及。”

  这些都是追随蒋天生多年的老人。

  阿大摇头问道：“人在江湖无非图利，你们求什么？”

  “呵呵，不就是为了钱？”

  “阿大，蒋先生说过何时回来吗？”

  “阿大，这段日子我们做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

  阿大抹了抹手掌：“酒都喝尽了吧？我为各位备好了一口棺材。”

  令下，手下纷纷拔枪，将所有保镖处理干净——这些旧部知道太多秘密，一个都不能留。

  随后，阿大举枪将那几名死士逐一击毙。

  他仰头灌下几口威士忌。

  最后一颗，留给了自己。

  枪声响彻大厅。

  天养生撞开别墅大门，只见满地狼藉。

  ……

  一九三〇年六月十八日，蒋震创立洪兴。

  一九三六年，妻子生下长子蒋天生。

  一九四二年，次子蒋天养出世。

  年，蒋震册封蒋天生、蒋天养为红棍。本是顺理成章，蒋天养却起身表示不服。

  蒋震不解：你十六岁便当红棍，还有什么不满？

  蒋天养答：“我与哥哥未立寸功，也未服众，凭什么一步登高？”

  蒋天生与四周众人皆怔。蒋震挥手道：“你们是我儿子，将来要接我的位、当龙头，自然先走红棍这一步。谁有意见！”

  蒋天养却正色反驳：“因你是龙头，无人敢反对，但无人心服。”

  蒋震问：“那你想如何？”

  蒋天养扬言：“至少派个红棍出来跟我过招，赢了我才坐这个位子！”蒋震便叫来一名红棍与蒋天养较量。不料蒋天养仅用三拳便将对方 。

  自此，蒋天生与蒋天养，一个善谋，一个能战，助蒋震扩张势力。蒋天养也成了江湖上人人敬畏的战将。

  1965年，洪兴首任龙头蒋震病故。蒋天生与蒋天养对“兄弟共掌龙头”的安排都不服气。但论城府，蒋天养远不及兄长，很快落入下风。

  两强相争，终有一败。最终蒋天生登上龙头宝座，蒋天养则被关进赤柱监狱，成了狱中一方霸主。蒋天生不仅夺走他的一切，连他的女友蓉蓉也抢了过去。

  出狱后，蒋天生给了蒋天养一笔钱。蒋天养远走泰国，做起生意。几年后，生意越做越大，还建起了自己的庄园。

  ……

  这些往事，霍文栋是从甘子泰的师父、洪兴元老、前尖沙咀话事人宝华那里听来的。

  宝华抽着烟斗，接着说：“蒋天生这次离开 ，一定会去找蒋天养。兄弟联手，你们千万小心。蒋天养有个生死之交，叫张可以，绰号‘神仙可’，巅峰时横扫港九各大社团，是公认的二路元帅。”

  桌上摆着茶与点心。

  霍文栋心中默念蒋天生、蒋天养、神仙可这些名字……竟隐隐期待蒋家兄弟重回 、向他挑战的那一天。蒋天生说得没错，他骨子里流淌着好斗的血，天生嗜战。

  霍文栋取出红包递给宝华，说：“华叔，我懂了。这点心意请您收下。过两天洪兴的授职典礼，您一定得来，不然江湖上会说我不够名正言顺。”

  宝华朗声笑道：“霍先生放心，既然是十二位话事人一起推举你，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定到扬支持。”

  蒋天生不肯出席授职仪式，霍文栋只好逐一拜访洪兴其他元老。连日来，他马不停蹄，一一登门致意。

  看了眼时间，霍文栋起身道：“华叔，时间不早，我还约了兴叔，先告辞了。”兴叔曾是洪兴九龙的话事人。

  甘子泰也站起来：“师父，我送栋哥出去。”

  宝华挥挥手：“你们年轻人有事就忙去吧，有空来看看我们就好。”

  洪兴目前还在的元老不多，除了宝华、兴叔，就剩原西环话事人无良。可见矮骡子这行当，确实步步凶险。

  其他元老多数已战死，比如原铜锣湾话事人花胶明，就是被栋星五虎中的擒龙虎所杀。

  回到洪兴总堂，靓妈、师爷苏和霍建明拿着账本来报：“霍先生，洪兴的账已经查清楚了。”

  霍文栋从银烟盒里取出一支烟叼上，又分别递给师爷苏、靓妈和霍建明一支，问：“账上还剩多少？”

  靓妈一边替他点烟，一边答：“黑钱还有三千万，洗白的只剩两千万。”

  霍文栋吐出一口烟，神色平静：“看来老蒋真把洪兴当自家金库了。”堂堂洪兴账面只剩三千万，实在寒酸。

  钱去哪了？不言而喻——洗白后大多流进了蒋天生的海外账户。

  师爷苏补充：“另外，铜锣湾堂口的账也查清了，邓志勇这几年至少吞了两千多万。”再漂亮的假账，也瞒不过德勤和霍建明这样的专业人士。

  靓坤眼中闪过杀意：“这个 ！栋哥，今晚我就去取他狗命。”他早就想除掉大佬B，如今霍文栋刚上位，正好借机立威。

  不然的话，江湖上会觉得霍文栋软弱可欺，才会同意大佬B只出三块六退档费就转投洪乐。

  霍文栋摇头沉声道：“阿坤，别冲动，总署很多人盯着洪兴。你现在动大佬B，警方一定插手。眼下最要紧的是授职大典。”

  他顿了顿，继续吩咐：“靓妈，通知所有话事人，明天开会。铜锣湾和九龙的话事人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明天必须定下来。”

  “是。”靓妈点头，却面露难色，“霍先生，靓仔南他们想见你，人就在外面。”

  “让他们进来。”霍文栋端坐不动。

  不一会儿，陈浩南带着山鸡、包皮、巢皮、大天二走进议事厅。大熊、天养生等人立在霍文栋身后。

  陈浩南恭敬地拿起茶壶为霍文栋倒茶：“霍先生，有件事想和你谈。”

  霍文栋皱眉：“你是不是觉得我当初逼老蒋动家法，做得太绝？”

  “是我们做错事，给洪兴惹了麻烦。”陈浩南摇头，“霍先生，我想退档，去洪乐。”

  “嘭！”

  靓坤抓起红酒瓶，猛地起身，一瓶子砸在陈浩南头上。

  酒瓶碎片四溅，陈浩南皮衣被酒浸湿，头上鲜血直流。

  山鸡几人脸色一变，上前扶住陈浩南，却不敢妄动。

  陈浩南晃了晃，摸了下头上的血，轻轻挣开山鸡等人的搀扶。

  站稳后，他沉声道：“霍先生，按江湖规矩，我奉上五万红包，五个人一共二十五万，请霍先生给我们兄弟一条活路！”

  霍文栋冷冷盯着他：“靓仔南，洪兴有没有对不起你？”

  “没有，是我欠洪兴的！”陈浩南说完，直接掏出 。

  寒光一闪。

  大熊急喊：“栋哥小心！”

  几人迅速挡在霍文栋面前。

  “这一刀，是我还给洪兴的！”

  陈浩南一刀捅进自己腹部，又猛地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