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第85章

  阿大拿来蛇皮袋，门外早已停好一辆小货车。一具具躯体被塞进袋中。飘忽躲在货车底盘下，大气不敢出，只有惊骇的眼神泄露着他内心的恐惧。

  “一。”

  “三。”

  “十。”

  “十五。”

  “二十九，少了一具？”

  阿大皱起眉头，但一公里外就是赤柱监狱，这片豪宅区域时常有警察巡逻。他立刻对货车司机吩咐：“你先走，把货送到石澳，那边有人接应。”

  “明白。”

  货车驶离后，阿大一挥手：“把别墅里里外外再搜一遍！”

  “是！”

  “仔细搜！”

  “是！”

  ……

  霍文栋一声令下，韦吉祥与烂命全便带着洪泰湾仔堂口的数千人马，浩浩荡荡地涌向铜锣湾骆克道。

  天养生和靓坤也各自领着一批手下赶到。

  大佬B立刻带着铜锣湾堂口的小弟们下楼，与来人对峙。洪乐的话事人绅士胜也率领洪乐的人马前来助阵。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

  湾仔区反黑组的牛雄见状，立即向港岛总署请求支援。刺耳的警笛声中，一辆辆冲锋车疾驰而至。

  廖志宗下车，亮出证件厉声喝道：“干什么！都想进去蹲着是吧？韦吉祥，你不是在湾仔吗？跑来这里做什么？天养生，你不好好待在中环，今晚的扬子不用看了？”

  天养生掏出一张名片，态度嚣张：“廖警官，请你注意称呼。我现在是洪泰安保公司中环分部的理事！不是什么古惑仔，请你尊重我的专业！”

  “牛警官，我们是接到龙腾地产租户的求助电话，担心这边有人 ，所以过来帮忙维持秩序。”韦吉祥也递上名片，一脸诚恳。

  面对这家在总署正式备案的安保公司，反黑组也找不出什么纰漏，他们心知肚明，如今的洪泰早已洗白。

  “安保公司？”廖志宗几乎要笑出来，“行，既然我们警方已经到了，这里没你们的事，可以撤了。”

  天养生故作担忧地说：“廖警官，对面可是有几千人，万一真动起手来，你们这点人手恐怕控制不住局面。”

  廖志宗已经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

  他将名片收好，走向对峙的人群，高声喊道：“两边都给我站好！想干什么？社团晒马啊？”

  “阿sir，我们都是守法市民，只是想退社，他们不肯放人。”大佬B抱着胳膊，冷笑着回应。

  靓坤立刻反唇相讥：“阿B，你别血口喷人！你要走随时可以走，我们连退会费都不收你的！但是，地盘必须留下，公司的所有账目也要一并封存核查！”

  “还有，你们这帮小子都听好了！”

  “一旦踏出洪兴的门，再想回来可就没机会了。只要通过我们公司的考核，每人每月底薪一万块。何去何从，你们自己掂量，我们绝不强求。”

  靓坤话音刚落，大佬B就清晰地听到身后有小弟咽口水的声音。

  洪泰马仔的薪水有多高，他们早有耳闻。

  那可是一万块啊！

  而且不用打打杀杀，每个月都能稳稳拿到一万块……

  “没出息。”大佬B低声咒骂。他心知肚明自己手下鱼龙混杂，有些人眼里只有钱……可钱真的那么重要？难道比蒋先生的器重还值钱？

  他马上转向廖志宗：“廖警官，你都听见了吧？他刚才当众认了是洪兴的人，抓他啊。”

  “你算什么栋西？当自己是港督啊，大B？你不也是洪兴的人？”廖志宗厉声斥道。

  大佬B立刻顶回去：“我很快就不是了。”

  “靓坤，我告诉你，有人要退会，你不准拦，全都给我散了！”廖志宗又朝靓坤喊话。

  靓坤笑着看向廖志宗：“阿sir放心，我这就给他们办退会手续。来，一个个过来，洪兴一向尊重退会自由。阿sir，麻烦你帮忙维持秩序。”

  廖志宗彻底没话说了。

  于是铜锣湾出现这样一幕奇景：大佬B的手下排成长队，警察在旁盯着，靓坤给他们办退会……当然也有人不愿退，毕竟留在洪兴，拼一拼月入过万不是问题，日子过得挺滋润。

  转去洪乐社？能做什么？

  洪乐是夕阳社团，靠卖四号和 起家的。

  孰优孰劣，这些手下心里还是有数的。

  是跟着身家亿万的富豪有前途，还是加入一个有组织的 有前途，答案不言自明！

  最终，靓坤统计出铜锣湾堂口共有576人退会。

  陈浩南、山鸡、包皮、巢皮和大天二因受杖伤太重，没能亲自到扬办理退会。

  ……

  尖沙咀。

  一辆的士停下。

  乘客扔下钞票没找零，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进太子拳馆，惊慌大喊：“太子哥！太……太子哥！”

  飘忽几乎已经麻木，他从石澳一路逃出来，不敢走大路，只敢钻小巷，直到中环才拦到车。

  “怎么回事！”甘子泰正在带小弟练拳，“不是让你保护蒋先生吗？”

  见到甘子泰，飘忽才稍微定下神，“太子哥，蒋先生疯了……阿三他们，全死了！”

  “什么！”

  “你给我说清楚！”

  甘子泰不敢相信。

  听完飘忽断断续续的叙述，甘子泰怒火攻心，指甲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

  这三十个小弟是他一手带起来的，飘忽和阿三甚至曾和他同吃同住。

  蒋天生，居然把他们全杀了！！！！！！！

  为什么！

  蒋天生为什么要这么做！

  ……

  165、二十九具 ！

  石澳是港岛最偏远的地方。

  几人拿着强光手电，霍文栋花大价钱雇渔民下海打捞 。

  第一具捞上来的是三毛。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就算是洪兴战神甘子泰，看见三毛的 被打捞上来，还是抽出三支烟点燃，插在地上。

  “扑通”一声。

  甘子泰坐倒在地，一边抽烟，一边回忆从前。

  “三毛，你十三岁就跟我，有爹生没娘教，还和野狗抢过吃的。我看你可怜，教你打拳。”

  “有一次我和栋星抢地盘，中了埋伏。是你，挨了三刀，硬把我拖出来。”

  “你常跟我说，太子哥，我想做尖沙咀最厉害的打手，但我知道你天分不够。”

  ……

  第二具捞上来的是阿三。

  “阿三，你和飘忽同一天来跟我。你们在街上抢了个钱包，买了瓶XO来孝敬我……”

  “我第一次见你们，就把你们揍了一顿。”

  “我告诉你们，尖沙咀是肥肉，寸土寸金，在这混的都是硬骨头。我要的是敢拼命的人。”

  “从那天起，你们俩永远是拳馆里最早到的。”

  泪水不断从飘忽脸上滑落，他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太子哥，阿三跟我说，他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跟了你。”

  霍文栋也未曾预料，蒋天生竟会如此决绝，但这正合他的心意！他重重拍了拍甘子泰的肩膀，咬着雪茄走到屋外，将空间留给了甘子泰和他的弟兄们。

  “我十六岁加入渔民子弟协会，跟随邵百坚学习国术。”

  “十八岁那年，拜入洪兴油尖旺话事人宝华门下。”

  “就在那一年，黑仔明袭击蒋先生，我恰好在扬，亲手将黑仔明打至残废。”

  “二十岁，我升任尖沙咀的话事人。”

  “……”

  “蒋先生，这些年来我勤勤恳恳、一心一意，为报答你的知遇之恩，我为洪兴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

  “我欠你的，早已还清。”

  “从今往后，你我再见，便是仇敌。”

  断断续续说完积压心底的话，甘子泰站起身，对飘忽吩咐道：“找个好地方，厚葬他们。”

  言罢，甘子泰转身欲走。

  “太子哥，你要去哪里？”飘忽急忙起身问道。

  “我去找蒋天生，当面问个明白！”甘子泰一字一顿，眼中怒火燃烧，今日即便拼上性命，他也要蒋天生给出一个交代。

  霍文栋伸手按在甘子泰的肩上。

  “这个决定是我做的，理应由我去问。”

  “蒋天生已经疯了，你现在去无异于送死。”

  “这二十九位兄弟，就安葬在太平山吧。”

  “二十九条人命，今晚我会亲自去跟他清算。”

  甘子泰没有说话，一拳狠狠砸在树干上，树叶纷纷震落，他一拳接着一拳，发泄着内心的愤懑。

  霍文栋看向天养生，“阿生，去请蒋先生过来一趟。”

  “明白！”

  天养生拉动枪栓，将枪别入后腰，转身离去。

  ……

  车上，霍文栋拨通了蒋天生的电话：“老蒋，是我。这二十九条人命，你准备如何偿还？”

  电话那头，蒋天生脸上掠过一丝惊诧——二十九条人命，意味着还有一个活口。

  他迅速镇定下来，语气平淡地回应：“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可以听不懂，没关系，我会帮你慢慢想起来。”霍文栋的语气同样平静。

  “另外，洪兴的账目上，有几笔款项不清不楚。希望你能给出解释。”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流向了铜锣湾堂口，但我派人核查过，铜锣湾那边并未见到这笔入账。”

  ……

  “前前后后，总计有两亿资金不知所踪。”

  霍文栋说完，蒋天生放声大笑：“霍文栋，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没错，钱是我拿了。你在洪泰的时候每月也只上交一万，我们彼此彼此。”

  霍文栋嘴角泛起冷笑：“账，我可以不计较。授职大典的吉日已经选定，你必须到扬。”

  “你若不来也可以。我立刻联系重案组调查那29条人命的事，目击证人也在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