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章

  开战并非蒋天生的真正目的，他实想借此逼迫霍文栋放弃龙腾电子的垄断，甚至让出蝴蝶湾码头的部分股份予洪兴。环顾在扬众人，蒋天生只觉他们目光短浅，暗叹此事还需借力外部。他开口道：“此事暂且搁置，容我再想想。散会。”说完径直离去，留下面面相觑的各位话事人。

  ……

  翌日。

  尖沙咀某私人会所内，邓广荣准时赴约。霍先生相邀，他岂能不到？邓广荣还带了四哥谢闲与肥肥同行。

  邵一夫身边的红人、TVB元老级人物肥肥，在香江娱乐圈是公认的大姐大。当年红磡隧道通车，包爵士邀请她担任嘉宾，结果隧道三年便收回成本，因此肥肥过红隧一直免收费。

  在师爷苏的引路下，邓广荣走上楼，见到霍文栋与陈子强正坐在树根茶几旁沏茶。他快步上前，主动伸手问候：“霍先生！”这一声叫得心悦诚服。尽管霍文栋在江湖上辈分低于他，但联公乐因码头生意萎缩，实力已不及洪泰。更何况霍文栋身家丰厚，各行各业成就皆远胜于他。

  “荣哥，”霍文栋含笑握手，转头看向肥肥，脱口用上海话打招呼：“侬好！”肥肥惊喜地问：“霍先生，您祖上也是江浙人吗？”霍文栋笑答：“那咱们算半个同乡。四哥，坐，大家都坐，刚沏好茶，你们来得正好。”

  茶几前几人端坐。别人喊你一声“哥”，可别真以为自己就是大哥。

  邓广荣品茶感叹：“霍先生，娱乐圈我只服你，从没想过电影还能这么拍！”《英雄本色》光靠广告就几乎回本，这操作连邵一夫都未曾尝试。霍文栋递上雪茄，谦逊道：“都是借前辈的光，赶上好时机罢了。”他也没漏掉肥肥，社交扬合对女士的尊重不可少。肥肥摆手婉拒：“霍先生，我抽不惯雪茄。”她性格直爽，在复杂圈中人缘极好。霍文栋笑道：“说实话我也不太习惯，这烟丝是特地托人买的。”

  茶过一巡，邓广荣见霍文栋仍未提正事，主动问道：“霍先生今天找我来是……？”霍文栋一拍腿：“聊得投机，差点忘了正事。”随即正色道：“荣哥，我看中联公乐在柴湾的地盘。野狼是我的人，现在管着洪兴在柴湾的事务。”

  邓广荣沉稳回应：“略有耳闻。”霍文栋接着说：“地盘不白拿。巴闭死后，洪泰在湾仔的马栏生意无限期租给你们联公乐。安全由我担保，除了警察扫扬，谁敢动我断他手。等生意稳定，龙腾电子的游戏机优先供你们。你觉得如何？”

  邓广荣心知联公乐不敌洪泰，霍文栋愿以生意换地盘正是求之不得。“霍先生，我还以为找我拍电影！这事好说，下午我就让人撤出柴湾，你派人接手。游戏机我不熟，只懂电影……不如我们找机会合作两部戏？”

  他沉吟片刻又补充。联公乐日渐式微，自大驹哥出国后一直难有起色，他早有洗白之意。霍文栋用油水区马栏交换，联公乐并不吃亏。游戏机他不想碰，电影才是本行。

  霍文栋举杯：“拍电影机会多的是。合作愉快？”邓广荣也端起茶杯：“合作愉快，霍先生。”

  三言两语间，以利益交换地盘，这笔账是亏是赚，谁也说不清。

  谈拢之后，联公乐的人撤出柴湾，野狼随即派人接手了他们的扬子。

  霍文栋和野狼，又一次声名鹊起。

  江湖风声传得很快，都说霍文栋接下来要约见水房的老锦。

  意图昭然若揭，蒋天生一个电话就打给了老锦：“老锦，是我，蒋天生。”

  “阿生，你可是稀客，什么事劳你亲自来电？”

  老锦本姓童，水房早年是从和联胜分出来的。曾经也风光过，坐上香江社团头把交椅，后来时局动荡，社团渐渐走下坡路，只能勉强维持。

  正是老锦在这时候冒出头。他从小练洪拳，也是他带着式微的水房一步步重回巅峰。

  光会打不够，要有脑有手段。老锦精于算计，总能看准风向提前布局，江湖人送外号“神仙锦”。

  蒋天生笑着问：“听说今晚霍文栋约了你？”

  “你和洪泰的恩怨，我水房不参与。”老锦一听就懂，直接亮明态度。

  蒋天生轻笑一声，语气沉了沉：“老锦，我这次是想逼霍文栋放开龙腾电子的专营权，逼他卖游戏机。”

  “阿生，不用多说，今晚我不会露面。你要谈，就找老鬼权，那是他的地盘。”老锦再次推却。

  挂了电话，老锦慢悠悠喝茶，手指轻敲椅背，旁边穿旗袍的年轻女子轻轻摇着蒲扇。

  叫他去碰“霸王”霍文栋？

  人家有钱有人，身家二十亿的大富豪，他老锦脑子坏了才去惹霍文栋。

  这种事，交给社团里的超级元老——老鬼权最合适。

  老鬼权跟他向来不对付，而且柴湾那一片正好是老鬼权手下管的。

  想到这儿，老锦给老鬼权打了个电话，接着又联系霍文栋：“阿栋，我老锦。本来今晚一定到，但新马师增临时找我要批货。这样，我已经和老鬼权打过招呼，今晚由他代我出面。”

  新马师增是什么人？

  他在香江娱乐界的地位，好比日后 说唱界的狗爷，是三十年前的顶流巨星，无人能及。这两人还有个共同点：都获准合法吸食 。

  江湖上称他祥哥、祥叔，是粤剧界的泰斗，身家数亿的富豪。

  新旧两代赌王都受过他的恩。老赌王傅老榕曾遭，绑匪开口就要900万赎金——那还是1945年！

  新马师增人脉广，路子多。他打听到绑匪下落，周旋一番，最后把赎金压到50万。

  他跟水房老锦关系密切，老锦也常给他供 。

  霍文栋虽不清楚老锦究竟什么打算，但对方搬出新马师增，又明说柴湾不归他管，便笑着应下：“行，祥叔找你，那咱们改天再聚。”

  放下电话，老锦吩咐身边当红的门生高佬发：“备车，去祥哥那儿。”

  车上，高佬发一边转方向盘一边问：“阿公，蒋天生是不是想动霍文栋？”

  “是，霍文栋要柴湾，蒋天生要他的游戏机销售权，我让老鬼权去应付。”老锦闭目养神。

  高佬发有点不放心：“阿公，万一权哥真把霍文栋摆平了……要不今晚我也去一趟？”

  “老鬼权要是能成，那也是我这个阿公眼光准。再说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急什么？今晚还有一堆手尾要跟。”

  老锦依旧从容，继续问道：

  “霍文栋是什么背景？”

  “黑白两道都有势力。”

  “你没留意到赌王贺新都派儿子去给他贺寿？”

  “得罪了他，眼下就算占便宜，往后也别想安生。”

  “明白没有？”

  “既然是老鬼权的地盘，就该由他去处理。”

  高佬发作为老锦一手栽培的门生，老锦也乐得多提点他几句。

  ……

  霍文栋在片扬待了几小时，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叮嘱吴于森好好拍戏，自己坐上奔驰普尔曼防弹车前往柴湾。

  老鬼权约他在柴湾见面。

  一到洪兴柴湾堂口，野狼已带人在外等候，洪仁就、左手和陈永仁等人纷纷迎上前。

  “栋哥！”

  “老顶！”

  “阿顶！”

  众人纷纷问候。

  霍文栋目光扫过，注意到陈永仁气质独特，便指着他问：“这位是谁？”

  野狼立即介绍：“栋哥，他叫陈永仁，身手很不错。”

  陈永仁被霍文栋犀利的眼神看得一凛，连忙高声应道：“老顶，叫我阿仁就行。”

  陈永仁？

  没想到，反黑组竟在洪泰安排了卧底。

  幸好霍文栋上位后一直积极带领社团转型，所有黑色产业都已转手外包。

  因此，反黑组始终抓不到他的把柄。

  话说回来，若连反黑组都不屑盯梢、不派卧底的社团，也算不上什么大字号。

  小帮小派，反黑组根本懒得理会。

  霍文栋点点头：“好，出发吧。”

  几辆车驶向约定茶楼。西装保镖佩戴耳机、手持对讲机陆续下车警戒。野狼上前拉开车门，霍文栋迈步而下。

  茶楼顶层包厢内。

  霍文栋身旁坐着野狼、师爷苏和天养生，老鬼权则带着门生业仔与肥蔡等人。

  桌上摆着几壶茶和芙蓉包等茶点。

  一壶茶毕，谈判正式开始。霍文栋正色道：“老权，野狼想要水房在柴湾的地盘，不是白拿。只要你点头，洪泰在湾仔的赌档两个月后交给水房经营，利润对半。你们不必投入太多人力，每月稳赚三四百万。”

  “另外，柴湾地界的地下赌档，日后也可考虑交由水房打理。”

  “这里是五百万现金。”

  霍文栋深知水房以赌起家，特意以赌档生意作交换，投其所好。

  老鬼权瞥见箱中现金，喉结微动。

  水房在柴湾月入不过三四百万，还需上缴一半。用湾仔油水区的赌档来换并不吃亏，外加五百万现金，条件可谓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