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所以这个月，在洪泰爆出来之前，他绝不能轻易露面。

  得低调点，修身养性，安安稳稳过日子。

  他越是表现得闲散无事，反黑组那边就越放松警惕。

  因此霍文栋做了决定：从明天起，他去拍电影。

  斧头俊把话原样传给陈耀庆后，陈耀庆更坐不住了。他三番五次托斧头俊牵线，霍文 没给面子。

  这说明什么？说明霍文栋是真动气了！

  霍文栋压根没把陈耀庆这个将来会横死街头的江湖大佬放在眼里。

  而湾仔之虎陈耀庆，又在提心吊胆中熬过一天。

  他左思右想，又给斧头俊去了电话：“俊哥，你大佬栋哥平时有什么喜好没？”

  斧头俊一听，立刻警觉起来，皱眉反问：“阿庆，咱们认识也有些年头了，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新记的许先生让你做什么？”

  言下之意，是怀疑陈耀庆想对霍文栋不利。

  毕竟霍文栋和新记的过节，最近在道上越传越凶。

  “哪有的事，俊哥！”陈耀庆当扬否认。天地良心，他现在只觉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斧头俊语气严肃：“阿庆，这样最好。你要是有这种念头，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先这样，我还有事，挂了！”

  他和陈耀庆算不上什么过命交情，顶多一起喝过几次酒，存了个联系方式。

  不少人都觉得斧头俊太傻，想不通他一个原忠青社的顶级红棍，干嘛要投到霍文栋手下？自己扛起忠青社大旗当坐馆，散货发财不好吗？

  “一点也不好！”

  斧头俊精得很，十八岁就混上红棍的他可一点也不笨。他脑子清楚，很会盘算：

  第一！

  挑起忠青社的担子，就等于要和栋哥对着干。栋星乌鸦、和联胜的大D和林怀乐，名头够响了吧？够威风了吧？可最后不也都在栋哥手里栽了跟头！

  第二！

  他的地盘在尖沙咀。那儿鱼龙混杂，几乎天天有小摩擦，三天一大冲突，社团之间打来打去，每天都有人伤有人亡，拼得你死我活。

  要是自立门户，斧头俊心里明白，就算栋哥不动手，他也守不住这块地，到头来很可能只能去投靠新记。

  第三！

  他真正在乎的是长远发展。斧头俊近日认真盘算过，堂口现在每月净利润高达四千万，这已经扣除了所有手下工资和各项开销。

  这还不包括即将启动的地产项目、中环区域的业务，以及游戏机厅的收入。

  四千万意味着什么？

  某些小帮派或衰落的社团，一整年的总收入可能都达不到这个数字。

  第四点！

  最重要的是，跟着栋哥，他再也不用整天担惊受怕地从事非法交易。

  每月五万块拿得心安理得，开着奔驰，戴着劳力士金表，养着几个女友，每个都争着想要嫁给他。

  综合这四点，斧头俊思路清晰，归结起来就是六个字：“跟栋哥，有前途！”

  ……

  当晚。

  霍文栋安静地写着剧本，小犹太在旁边卷烟。

  卷一根烟给一百块，比雪茄还贵！

  主要是霍文栋不忍心看小犹太辛苦折衣架赚钱，两人在一起后，霍文栋主动承担了她和外婆彩婆的全部生活费用。

  写完剧本，霍文栋挥笔写下四个大字——“僵尸先生”。

  他仔细考虑过剧本，《英雄本色》情节过于突出，此时拍这种片子等于公开挑战警方。

  他脑中很多热门电影，感情戏份太重，他也不感兴趣。

  只有《僵尸先生》这类灵幻题材，成本低回报高，感情线也少。

  眼下是八十年代，僵尸片还没流行起来。

  想到这，霍文栋看向认真卷烟的小犹太，说：“小犹太，明天我给你找个正经工作，总闷在家里不好。”

  “好呀。”

  “拍电影，当明星。”

  “我才不想出去抛头露面。”

  “那你想做什么？”

  “就这样每天陪着你呀。”

  “我的小犹太，变成小懒虫可不好。”

  “我不管，而且我听别人说，拍电影还要会……”小犹太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大熊赶紧咳嗽两声，“栋哥，我去散散步。”

  太甜了！

  大熊一走，小犹太凑到霍文栋耳边小声说：“脱衣服。”

  确实。

  霍文栋原本还想捧小犹太做《僵尸先生》的女主角，作为投资人，不捧个女明星实在说不过去。

  既然小犹太这么说，霍文栋也就随她，反正他养得起……

  两人腻了一会儿，时间不早，霍文栋先送小犹太回了屋邨。

  至于他自己，夜还长。江湖人除非年纪大了，否则不会十二点前睡觉，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猴子回来，朝霍文栋比了个OK的手势——在眉叔别墅装摄像头的事已经安排妥当。

  霍文栋点点头，心中有数。

  阿渣他们带回来一堆承租合同。

  按计划，明天要去联系油尖旺的房产中介，争取让他们加盟龙腾。这应该不难，因为房源都在龙腾手里，中介没房可租。

  九纹龙安排好了波鞋厂和服装厂的事，也回到办公室。按计划，如果出货顺利，下一步就是往花园街和通菜街铺货。

  作为这两条街的话事人，光凭“霍文栋”三个字就能控制货源，哪个店主敢说个不字？

  但霍文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稳妥。他对九纹龙说：“阿龙，明天你去跟这两条街的店主谈谈。”

  “栋哥的意思是？”九纹龙面色平静。

  霍文栋清了清嗓子：“这两条街的生意我们必须拿下。你去签承租合同，把租金抬高，那些店主肯定撑不住，只能转行。”

  “到时候转业费随便给点，你把店铺接过来。如果他们不肯走，就安排他们卖我们的货。”

  “盘下来的店，让我们的人当老板做生意。”

  “两家店互相打价格战。”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栋哥，自己开的店统一定价不是更好吗？”

  栋哥这又是哪一出？

  大家屏息凝神，等着霍文栋的下文。

  看着这群手下满脸困惑，霍文栋淡然解释道：“比如一双高仿波鞋，成本一百，正品卖一千。在同一条街上，一家标价四百八十八，另一家卖五百八十八。一样的鞋，你们会去哪家？”

  “要是我，肯定先去看四百八十八那家。只要有人进门，十个人里有一个掏钱，我们就赚四倍利润。这钱，最终不都流进我们口袋？”

  “同一条街两家店互相砍价，还能吸引更多顾客。”

  “这叫相互造势！”

  “最好演得逼真点，闹得全香江都知道这儿有两家店天天打价格战，那才叫妙。”

  “广告词我都想好了，到时候我来安排。”

  霍文栋连广告语都构思好了——新界黄鹤跑路……江南有黄鹤，新界也可以有。至于黄鹤是不是真有，顾客谁在意？

  八十年代的香江，新界一带遍布代工厂，厂主多是胡建人，后来他们又回胡建开厂经营。

  通菜街与花园街，即日后所称的女人街和波鞋街，货品多来自新界工厂。

  而如今，这两条街已归他掌控。

  霍文栋说完，会议室里的十八罗汉无不面露钦佩，连犹太商人阿文也陷入沉思。

  当年自己做贸易时，怎么就没有这般头脑？

  栋哥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刀仔虹发现一个问题，好奇地问：“栋哥，为什么定价是488和588？”

  “那就改成478、378。”霍文栋有些不耐烦。

  刀仔虹又举手追问：“为什么不直接取整？反正货都是我们的，找钱也方便啊。”

  霍文栋真想给他一巴掌，但还是压着火气解释：“说了是在打价格战，你定个整价，别人反而不信。这都想不通？”

  其实霍文栋自己也说不清原理，只记得这招叫“非整数定价法”。

  十八罗汉听了，再次感叹栋哥对人心的洞察。

  刀仔虹：“栋哥，真是奸商啊！”

  九纹龙：“栋哥，高招！”

  阿渣：“栋哥的心思，一直没变！”

  “小意思。波鞋厂和服装厂的高仿生意，我给你们每人3%的股。好了，散会，大家早点休息。”霍文栋挥手道。

  说实话，拿下承租合同后再涨租逼走店家，这种事干多了，心里总不是滋味。

  这和欺负老百姓有什么分别？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自己心太软、人太善了！

  霍文栋正望着夜空抽烟，天养生拿着几张欠条走过来：“栋哥……”

  天养生汇报了中环老板们托他收账的事，“那些老板说了，有些烂账，收回来可以和我们五五分。”

  霍文栋指示：“可以接，交给其他兄弟去办。记住，利息太高的不碰，伤天害理。利息低的尽量帮，但也要看对方有没有能力还，真没钱难道逼死人？让他们多少还点，再和债主商量。”

  “另外，让师爷苏准备文书，叫这些老板签正式委托书。以后所有生意，必须有合同才做。没合同的，我们不接。”

  霍文栋清楚这些老板的算盘，不是走投无路，那些陈年旧账能收回一半他们就满意了。有时收账不是目的，维持关系才是。

  “栋哥，明白了。”天养生恭敬点头。

  霍文栋又问：“租金谈得怎么样？”

  “您说加二十个点，我觉得太麻烦，索性直接按双倍算。那些老板表示，只要咱们负责收账，明天就能来签合同。”天养生一五一十地汇报道。

  这小子。

  整个江湖里，霍文栋还真找不出第二个像天养生这样的能人！

  他和骆天虹，简直是慈云山堂口的一对卧龙凤雏。

  租金翻倍是什么概念？等于每平米月租变成一百五十港币。也就是说，霍文栋在中环那十二栋大楼，每年能给他带来上亿元的租金收入。

  用不了几年，成本就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