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这行里，不同社团、不同公司的人互相称兄道弟，很平常。

  斧头俊以后是新记的五虎之首，他和新记的湾仔之虎是兄弟，也不奇怪。

  湾仔之虎陈耀庆要摆酒赔罪？

  这说明他怕了。

  毕竟连许展刚都已经低头讲和，他作为新记在湾仔的话事人，也得提前表个态。

  不过……摆酒赔罪，这阵仗会不会太大了？

  其实点个头也就够了。

  霍文栋立刻摇头：“既然是你阿俊的兄弟，你替我回绝了吧，无心之失而已。”

  斧头俊应了一声，马上拿出大哥大打给陈耀庆：“阿庆，栋哥说了，不用请客赔罪，他说没关系。”

  “知道了。”

  电话挂断，陈耀庆冷汗直冒，眉头紧锁。

  霍文栋的事，他早就听过。

  之前霍文栋刚和号码帮胡须勇喝完和解酒，回头就把烟屎的几百个小弟全废了。

  还有一次，洪泰派霍文栋去处理小霸王，结果他转身就收了庙街整条街。

  这些事，他都听说过。

  栋哥的手段，斧头俊也跟他提过，像是绑人要赎金之类……

  栋哥不收礼，栋哥说没事！这话，他得反着听！

  那就是要出大事了！

  人怕出名猪怕壮。

  都怪自己，刚才趁新记龙头许展刚在扬，想留个好印象，多嘴乱说话。

  想到这儿，陈耀庆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另一边。

  奔驰600AMG车里。

  九纹龙向霍文栋报告：“栋哥，听说丧波下个月就要出狱了。”

  “具体哪一天？”霍文栋问。

  九纹龙摇头：“还不清楚，不过我会派小弟去赤柱监狱外面盯着。”

  “再找律师和狱警打听一下，有消息就让阿祥留意，把露比送到龙腾大厦。另外，找几个好手把丧波带过来，我有事跟他谈。”霍文栋语气平静。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

  “明白，栋哥。”

  ……

  第二天。

  五月一号。

  社团收账的日子。

  霍文栋带着刀仔虹和大熊两人，再次来到眉叔在观塘的别墅。

  这一次，不管是别墅里的佣人，还是陈泰龙的太太，对霍文 格外客气。

  尤其是陈泰龙的太太，见到霍文栋显得特别热情。

  韦吉祥正在外面抽烟，听到声音抬起头，笑着打了声招呼。

  霍文栋点点头，没多说。该谈的早就谈好了，在外面太亲近反而招人闲话。

  他走进别墅。

  厨房里有几个穿福临门制服的厨师正忙着。霍文栋之前打听过，福临门是全港有名的中餐厅，上门服务至少六位数起。

  这个年代， 普通工人月薪才一千五。

  眉叔的生活确实奢侈，太讲究排扬。

  这时，洪泰的几位话事人正在客厅聊天。

  “我听说，阿栋在新记许展刚的茶杯里丢了两根牙签，许展刚低头认怂，把整杯茶喝得一滴不剩。”新哥正在讲昨天陆羽茶楼里的事。

  虽然语气有点夸张——许展刚其实只喝了两口，并没有全喝完。

  但江湖传言就是这样，你退一步，别人就当你怕了三分。

  殊不知，活得久，才是真的赢家。

  这些年来，新界、九龙、港岛，涌现过多少风云人物，多少江湖大佬？

  当年四大家族里，雷洛何等风光？

  如今不也只得逃离 ，躲开牢狱之灾。

  “阿栋这个人，我真是没得挑剔。能打能拼，肯担事也会平事，还知道孝敬前辈。大哥，你提拔他真是有眼光。”培叔笑得满脸褶子。

  霍文栋把油尖旺的收账放贷生意交给陈眉，陈眉没有独吞，而是把利益分给了社团里的几位话事人。

  唯独豹荣没有分到。

  对内，陈眉解释说豹荣堂口实力强，他不能厚此薄彼，必须一碗水端平。

  豹荣也无话可说。

  今天豹荣话不多，一直在暗中观察。他收到霍文栋手下传来的消息，说洪泰内部有人要对他下手，此刻他像惊弓之鸟，反复琢磨是谁要动他。

  无风不起浪。

  他第一个怀疑霍文栋，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眉叔抽着雪茄，满面红光：“哈哈，都是他自己有本事。他有能力，我们捧他一把也是应该的。哟，阿栋，刚说到你，你就到了。”

  洪泰的话事人这么威风，他脸上也有光。

  能让和联胜、栋星公开承认他是“双花红棍”，又能几句话让新记许家兄弟低头——

  洪泰的招牌现在亮得刺眼！

  “老顶。”霍文栋打了声招呼。

  “阿栋，你先坐。”

  太子陈泰龙正背对着他，给关公上香。

  霍文栋特意选了最末位的椅子坐下。

  “听说昨天你跟新记的许展刚在陆羽茶室谈事？”肥胖的肥波笑着望过来，脸上堆满笑意。

  霍文栋掏出一包红万，给大家散了一圈，手卷烟没带在身上。“哪有新哥说得那么夸张，只是和新记有点小误会，我和许生把话说开就没事了。都是外面的人在传闲话。”

  “挑拨离间？”

  “我看未必吧。听说反黑组的便衣当时就在外面。”

  豹荣接过烟，神情意味深长。

  霍文栋拿出打火机为他点上，轻描淡写地说：“豹荣哥，矮骡子们总爱添油加醋，一点小误会罢了。”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万元，语气平静：“老顶，这是这个月的公数，下次再补。”

  洪泰的话事人们顿时哗然！

  上次一万，这次还是一万！

  上次眉叔是怎么说的？你又是怎么答应的？

  油尖旺大半油水区都在你手里，却只交一万块，简直是洪泰的耻辱！

  脸都不要了！

  心也太黑了！

  餐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新哥拍桌质问：“阿栋，你在油尖旺占着那么大块地盘，连数都交不上？要是人人都像你这样，社团还怎么运转？兄弟们怎么吃饭？”

  他每月上交百万公数，心里极不平衡。

  发哥吐着烟圈冷笑：“上次一万，这次还是一万！凭什么？就凭你长得帅？”

  培叔摇头叹气：“阿栋，多少补一点吧，这样太难看了。”

  肥波淡淡提议：“真交不上来，就把地盘里的一些生意分出来给大家做。油尖旺的 、桑拿那么多，随便都能月入两三百万。”

  刚才还在捧霍文栋的话事人们，现在个个愤愤不平。

  尤其是肥波。

  霍文栋算是看透了，这些人贪得无厌，放数的生意还嫌不够。

  陈眉、太子陈泰龙和豹荣都沉默不语。

  “这期我是真没钱了，有钱早就交给老顶了。”霍文栋叼着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今天他心情好，九龙仓股价大涨，不想发作，“都是一家人，我霍文栋像是小气的人吗？”

  “下次一定，一定把数交齐。”

  没有下次了——丧波马上要出来了，警方针对洪泰的收网行动也迫在眉睫……

  肥波挥着手大声嚷嚷：“我不信！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都听说了，你在慈云山的十八罗汉每个月拿五万，游戏厅一个月赚几百万！这一万块公数，你打发谁啊！”

  陈眉忽然喷出一口雪茄烟，朝肥波喝道：“肥波，闭嘴！”

  “阿栋才做了两个月话事人！”

  “上个月慈云山清一色。”

  “这个月，他又从栋星与和联胜手里拿下油尖旺的地盘。”

  “这些事哪一件不花钱？谁帮过他？你们帮过吗？”

  “洪泰不能这么做事，我陈眉对阿栋心里有愧！”

  “你们扪心自问，阿栋把放数的生意交到你们手上，你们又为他做过什么？”

  “社团做事，不能一碗水端不平！”

  “再说，阿栋给十八罗汉每人五万薪水有什么问题？”

  “社团要长久，就得让弟兄们过好日子！”

  “这件事阿栋做得没错，我撑他！”

  眉叔声音洪亮。

  “我丢！”

  霍文栋惊得差点把烟扔到肥波脸上。

  眉叔怎么突然转了性？

  霍文栋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眉叔既然发话，其他洪泰话事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霍文栋确实把生意分给了大家。

  众人也明白眉叔为何如此——霍文栋送了他两家钵兰街的。

  那可是钵兰街的！

  说送就送！

  换了谁不高兴？

  “不过……”眉叔慈祥地看向霍文栋，“阿栋，以后要多注意。老顶知道你有难处，但交数太少，会被江湖人笑话。”

  “老顶，下次一定注意。”霍文栋恭敬点头，心里却只惦记着九龙仓的股价——这年头没智能手机，开会连摸鱼都难。

  眉叔摆摆手：“动筷子，大家都吃吧。”

  午饭过后离开别墅，霍文栋立刻打电话给股票经纪，得知九龙仓已经涨到四十元。

  霍文栋大喜，对骆天虹说：“天虹，大熊，你们借我的钱已经翻倍了。”

  “栋哥，自己人别骗自己人。我书读得不多，但也没那么好糊弄。”开车的骆天虹连连摇头，“这才几天？印钞票都没这么快。”

  “大熊，你信不信？”霍文栋转头问大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