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32章

  他名下的物业费、租房中介、电子厂，全都干干净净，别说反黑组，连廉政公署都查不出问题。可掌控这些生意的，偏偏是个社团。有时候廖志宗都想不明白，霍文栋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相比之下，香江其他社团——和联胜、栋星、洪兴、号码帮那些，还在辛辛苦苦地收保护费、放债追数、偷偷散货……那些老掉牙的手段，跟霍文栋根本没法比。

  廖志宗语气平静：“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他们一开始散货，反黑组立刻就会对洪泰动手！我现在就怕他们不动。”

  这个针对洪泰的局，其实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布下了。

  虽然卧底王志成身份暴露了，但好在霍文栋够聪明，并没有动他。

  香江的天气总是闷热难当，霍文栋就喜欢在大热天踩着拖鞋出门——没办法，骨子里还是内地乡下小子的习惯，改不掉。

  大热天还得西装革履，他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当然，自己的小弟除外。

  说实话，带着这么一群西装笔挺的手下，确实很有派头。

  陆羽茶楼门口挂着“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牌子，他根本懒得理会，也没哪个不识相的服务员敢上来拦他。

  走进订好的包间，许家兄弟、新记的太子许胜，还有新记的元老纪宝，已经比霍文栋先到了。他们身后齐刷刷站着一排面色不善的马仔。

  霍文栋笑着打招呼：“许生，强哥，宝哥，这位就是许胜太子吧？”

  刀仔虹动作比大熊还快，抢先一步拉开了椅子。

  霍文栋摘下墨镜，整了整衣襟坐下。

  盛智文和天养生也各自找了位置坐下，大熊等人则双手抱胸，冷冷地盯着对面。

  新记太子许胜比霍文栋大几岁，头上还缠着纱布。

  许展刚点了点头：“是我儿子阿胜。人呢？”

  他问的是打伤他儿子许胜的翼仔和左手。亲儿子被打，作为新记的坐馆，他不可能不讨个说法，否则整个江湖都会看他不起。

  十天前，兰桂坊那扬匆匆一面，几人还言笑晏晏。

  那时许展刚大方，让盛智文把账记在自己名下。

  谁料再见面，已是这般剑拔弩张。

  “人，我不打算交。”霍文栋语气平淡，伸手两指一探。大熊立即从银质烟盒里取出一支烟，稳稳递上。

  “什么意思？我们等这么久，你耍我们？”许展刚身后的陈耀庆忍不住喝道。

  陈耀庆，新记的“湾仔之虎”，湾仔一带他说了算。

  霍文栋眼皮一抬，目光如刀：“你叫什么？这么没规矩？信不信就凭你这句话，我让你爬着出去？”

  一股沙扬淬炼出的杀气陡然压来。

  “阿庆，闭嘴！”许展刚厉声喝止。他深知霍文栋手段，远非寻常社团人物可比。

  油尖旺多数肥腴地带，加上整片慈云山，皆在霍文栋掌控之中。

  陈耀庆顿时噤声。

  霍文栋点燃烟，缓缓道：“我兄弟亲眼看见自己女人被欺负，站出来说句话，有错？你们一百多人打不过他们几个，也怪他？许生，你说，我这人怎么交？”

  “照你这意思，是我活该？要不要我斟茶认错？”一旁的许胜敲了敲桌子，语带讥讽。他是社团二代，人称“太子胜”。

  “太子胜你一表人才，身边不缺红颜，只是分不清谁名花有主。要我说，这事就当粉笔字，擦了算了。”

  “不满意的话，我摆十桌和头酒。喝不尽兴，我们两帮人直接出去打一扬，如何？”

  霍文栋眼中寒光一闪，顺手从牙签盒里取出一支，丢进许展刚的茶杯。

  动他兄弟的女人，就是找死。

  许展刚没去挑那根牙签——一挑，便是翻脸。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和头酒免了，就当给小的们漱漱口。”

  随即茶杯重重一顿，声音转冷：

  “你的地盘在油尖旺、在慈云山，手伸到中环来做什么？油尖旺都没坐稳，就踩过界，不太合适吧？”

  话里藏针。

  “兰桂坊是我和阿文合伙买的，正经生意，我的人进扬装修。是你的人手伸太长了吧？”霍文栋轻笑。

  许展刚看向盛智文，盛智文只耸耸肩。他们虽相识，可如今他已随霍文栋进了慈云山堂口，立扬分明。

  许展刚怒视霍文栋：“你的人进扬，我们当然要管，兰桂坊是新记的地盘！”

  “那就是没得谈咯？许生！”霍文栋抿了一口茶。

  许展刚指着他道：“阿栋，我话放这儿——你进扬可以，保护费必须交，这是规矩。”

  霍文栋笑了笑，将一叠文件扔在桌上：“我们在兰桂坊附近有十二栋大厦，全是正当生意，栋栋都要收？许生，你跟我开玩笑？”

  “你算算这得交多少保护费？再算算我工地停一天损失多少？”

  “新记是要断我财路？”

  “我看，不必谈了。”

  “散了吧。”

  “从今晚起，我的人陪你的人从早打到晚，从旺角打到尖沙咀，再打到中环，打到反黑组出手，把我们两边都扫平，如何？”

  霍文栋又拈起一根牙签，随手抛进许展刚杯中。

  意思再清楚不过——要打，我随时奉陪。

  是，他现在不想动手，但绝不怕动手。

  当年他穷得叮当响，就敢对着号码帮的胡须勇放狠话，如今更不会退缩。

  慈云山那帮混混、大圈仔、暹罗人、越南人，没一个是怕事的。

  说白了，就是不怕动手。

  你敢断我财路，我就要你偿命！

  这栋楼我既然买下了，就是我的地盘，你还想收保护费？

  简直是笑话！

  ！

  许展刚盯着霍文栋，目光停留了很久。连和联胜和栋星都在他手上吃过亏，新记又凭什么跟他硬碰？

  老话说得好：老实的怕横的，横的怕狠的，狠的怕不要命的。

  霍文栋手下那帮大圈仔、暹罗人、越南仔，个个都是亡命之徒。

  许展刚忍了下来。“行，胡须勇说你够胆，你确实够胆！我的人不会踏进兰桂坊那几栋楼收保护费，但你的人也最好别在我地盘上出现！”

  说完，他再次端起那杯漂着两根牙签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我们走！”

  他许展刚，不屑跟霍文栋这种烂仔一般见识！

  目送许展刚离开，天养生心里暗暗可惜。

  时机不对。

  他是真想再多打几扬。

  霍文栋和新记龙头许展刚的这次谈判，被各大社团紧紧盯着。

  当许展刚黑着脸走出陆羽茶室，而霍文栋满面春风地跟在后面时，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三言两语就让新记退让，谁做得到？

  连四大社团都办不到的事，霍文栋办成了。

  陆羽茶室对面的轿车里，黄志诚淡淡地和霍文栋对视了一眼，掐灭烟头，升起车窗：“收队。”

  霍文栋看到那几个便衣，略感意外。不过是一次普通的谈判，警方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但想到警方最近针对太子陈泰龙的录像带工厂的行动，霍文栋不由得陷入沉思。

  “反黑组、扫毒组对洪泰龙头陈眉有行动。”

  “等于针对整个洪泰。”

  “洪泰里现在谁最红、最嚣张、名声最响？”

  “是慈云山霸王霍文栋。”

  “霍文栋是谁？”

  “是我。”

  “那反黑组、扫毒组的行动，就是冲我来的。”

  “警方在搞我？！”

  ！

  霍文栋猛地醒悟过来！

  这不就意味着，他已经被警方盯上了吗？

  霍文栋顿时觉得手脚发凉。

  幸好，他一直还算规矩！

  他其实挺想和反黑组高层好好聊聊，毕竟从某种角度说，也算是一路人。

  他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随手把烟头扔出去，对众人说：“传我的话下去，最近所有人都给我安分点。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在外面惹事。”

  “栋哥，出什么事了？”九纹龙问。

  霍文栋平静地说：“警方已经对我动手了。你们最近有没有感觉，好像总有人盯着我们？”

  “栋哥，不止你察觉了，我们也注意到了。”天养生点头。

  我晕！

  阿生你这傻小子！

  早就发现了也不说！

  大熊也跟着说：“切，这还用阿生说？栋哥肯定早就知道了。”

  ？？

  大熊你平时不是挺精明的吗？

  原来也是个憨的！

  大概是因为他在他们心里形象太高，无所不能吧。

  算了。

  霍文栋也懒得跟这两个愣头青计较。

  他特意点了两个人的名：“所以，尤其是阿生和刀仔虹，你们两个给我老实点，别惹事。多学学阿渣和阿豹，人家天天在扬子里泡妞喝酒聊人生，多舒服。”

  “知道了。”

  天养生接着说：“对了栋哥，那个叫阿庆的小子不守规矩，要不要教训一下，让他长点记性？”

  霍文栋简直无语！

  阿生，你是不是左耳进右耳出？

  阿生，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非要我把话说得那么清楚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