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步步为营林载甫

  另一边，林府。

  书房之内，气氛压抑。

  林载甫端坐于主位，往日里的老成持重早已荡然无存。

  短短一日，京城里那些愈演愈烈的流言蜚语，就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死死罩住，让他心力交瘁，焦头烂额。

  他手边的茶，已经凉透了。

  底下，一众官员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烈与他的父亲，更是垂着头，站在人群的末尾，如履薄冰。

  就在不久前，派出去的探子已经回报，秦烈从太尉府出来时，怀中确实揣着翁奉北“赏赐”的一大笔金子。

  死一般的寂静中，终于有官员按捺不住，站了出来。

  “恭喜林相，贺喜林相！”

  “如今您圣眷正浓，在朝堂之上，已隐隐有压过那武夫之势啊！”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附和。

  “是啊林相！今又有秦贤侄入了羽林卫，此乃我等文臣涉足军权的绝佳开端，假以时日，大事可期啊！”

  “哈哈哈，正是正是！”

  堂中响起一片压抑许久的奉承与笑声，众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仿佛翁奉北的兵权，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啪！”

  一声脆响。

  林载甫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掼在地上。

  青瓷碎片四溅。

  笑声戛然而止。

  整个书房，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怒，吓得面无人色。

  “有什么的好庆贺的？”

  林载甫缓缓站起身，阴冷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在座各位，皆是饱读诗书的两榜进士，莫非连骄兵必败的道理，都不曾耳闻吗？”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们难道就没看出来，这是陛下的离间之计吗？”

  “他先是当朝抬举老夫，又将秦烈安插在禁军，为的是什么？”

  “他这是想让我们和翁党斗起来，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让在场所有亢奋的官员，蓦然清醒过来。

  林载甫心中也是十分骇然，如此狠辣老练的帝王心术，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需要靠他扶持才能坐稳江山的胤帝吗？

  可怕！

  实在太可怕了！

  说罢，林载甫的目光，阴冷地落在了人群末尾的秦家父子身上。

  他看着秦父，缓缓开口。

  “你，有个好儿子啊。”

  秦父浑身一颤，还未明白其中深意，只当是丞相夸赞，连忙躬身。

  “恩师谬赞，小儿能有今日，全赖恩师栽培！”

  林载甫一听，冷哼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哼，老夫可不敢居功。”

  “我可是听说了，令郎从太尉府出来时，心情甚好，手里还拎着一大袋金子呢！”

  他又将目光转向一旁早已面无血色的秦烈，语气里满是阴阳。

  “你攀上了翁大将军这棵高枝，日后必定能步步青云、纵横官场。”

  “等你以后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提携一下老夫啊，秦、大、人！”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书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噗通！”

  秦氏父子再也撑不住了，双双跪倒在地。

  “林相明鉴！我父子二人对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秦父磕头如捣蒜，声音里带着哭腔。

  秦烈更是被吓得魂飞魄散，他知道，自己今天若不能解释清楚，他们父子俩，绝对走不出这个门！

  “林相！”

  他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都是下官的错处！是下官愚钝，不知如何拒绝！我……我这就把金子还回去！”

  “京城里谁不知道，我们父子是您的人，我怎敢，又怎会有胆子去攀附翁奉北呢？”

  林载甫看着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秦烈，冷笑一声。

  “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他当然知道秦烈不敢背叛。

  可翁奉北这一手，实在太过毒辣。

  “金子，不必还了。”

  林载甫重新坐下，端起侍从换上的新茶。

  “就当是……翁太尉白送给我们的。”

  “都退下吧。”

  他挥了挥手，声音里满是疲惫。

  官员们如蒙大赦，一个个躬身行礼，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很快，偌大的书房，只剩下林载甫一人。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最近发生的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怪事，以他的老谋深算，稍加思索，便能推断出个大概。

  是胤帝在用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着事情的发展。

  目的正是挑拨离间。

  他深知，绝不能上当。

  可翁奉北的应对，却将他逼到了骑虎难下的境地。

  虎符被盗，矛头直指相府。

  满城风雨，都在说他林载甫意图染指兵权。

  这种时候，他若是再没有半点动作，岂不就坐实了心虚？

  可若是反击，便正中陛下下怀。

  进亦是错，退亦是错。

  林载甫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两面夹攻，动弹不得。

  接下来，唯有步步为营，小心行事了。

  夜色如墨，御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陆辰从后门悄然入内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胤帝独自坐在案后，被小山似的奏折包围，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疲惫。

  “奴才参见陛下。”

  陆辰躬身行礼。

  “起来吧。”

  胤帝放下手中的朱笔，揉了揉眉心。

  “林载甫那边的事，朕都听说了。”

  “你办得很好，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陆辰垂下眼帘，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

  “能为陛下分忧，是奴才的荣幸，岂敢奢求赏赐。”

  “呵呵，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胤帝轻笑一声，随手端起手边的茶杯，随口一提。

  “此次你居功甚伟，该赏。”

  “朕已连夜派人，将你的父母接去了京郊的一处别院，好生安置了。”

  “你以后，不必再为他们的安危担忧。”

  陆辰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再次深深躬身。

  “奴才……谢陛下隆恩。”

  这哪里是恩典，分明是警告。

  这是在告诉他，从今往后，他和他家人的命，只在皇帝的一念之间。

  胤帝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他放下茶杯，话锋一转。

  “有件事，要告诉你。”

  “楚天，已经入京了。”

  “只是此事机密，除了你我，暂无第三人知晓。”

  陆辰的心头猛地一跳。

  那位传说中的大胤战神，终于是要回来了。

  “昔日战神归朝，必将在朝堂掀起惊涛骇浪。”

  胤帝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的声响沉闷而压抑。

  “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想看到他回来。”

  “届时阻力重重，你觉得，该如何是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