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入主司礼监

  陆辰抬起头，迎上胤帝探寻的目光。

  “此事，不难。”

  “先前陛下假意亲近林载甫，引得翁奉北猜忌敌对。”

  “如今，我们只需反其道而行之。”

  胤帝抬眼一瞥，示意陆辰接着往下说。

  “陛下可借西凉来犯为由，转而亲近翁奉北，助长他和他麾下武将的气焰。”

  “如此一来，必然会引起林载甫一党的不满与警惕。”

  “到那时，陛下再顺势提出让楚天将军归朝。”

  “翁奉北手握兵权，气焰正盛，自然不愿再多一个与他分庭抗礼的军中煞神。”

  “但林载甫为首的文官集团，为了制衡日益膨胀的武将势力，必会反过来，极力促成此事。”

  “毕竟，那两位老大人，谁也不愿看到对方一家独大。”

  陆辰说完，御书房内，再次陷入了寂静。

  胤帝看着面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太监，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是何等狠辣的算计，何等清晰的洞察力。

  朝堂之上那两个权倾朝野的老狐狸，在他眼中，仿佛只是可以随意拨弄的棋子。

  如此锋利好用的刀子，一定要握紧了。

  若稍有不慎，伤到自己，那便不好了。

  看来只将他的父母看管起来，还不够。

  一念至此，胤帝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笑容里多了些莫名的意味。

  “陆辰，你可愿为朕办事？”

  陆辰微微一愣。

  “奴才，不一直在为陛下办事吗？”

  “不一样。”

  胤帝摇了摇头，站起身。

  他走到那堆积如山的奏章前，伸手指了指。

  “先前，你是在暗处替朕谋划。”

  “朕现在问你，可愿走到明处来，为朕，肩负起更多的担子？”

  “你也看到了，朕身为一国之君，所需处理的国事，多如牛毛。”

  “许多事，难免分身乏术，力不从心。”

  陆辰的心，随着他的话，剧烈地跳动起来。

  赤华曾经提过的话，在他脑中轰然炸响。

  一个全新的，只听命于皇帝一人，用以监察百官，甚至拥有先斩后奏之权的衙门。

  他本以为，那会是在扳倒林载甫之后的事。

  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如此之快。

  这是天大的恩宠，也是最危险的悬崖。

  一步踏出，他将从暗处的谋士，变成明面上人人忌惮、人人欲除之后快的酷吏。

  胤帝缓缓开口。

  “朕决定，设立一个名为‘司礼监’的衙门。”

  “专由宦官执掌。”

  “陆辰，你可愿入主司礼监？”

  陆辰压下心中的激荡，抬起头，挤出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奴才自当愿意，只是……”

  “如此一来……公主那边怎么办？”

  胤帝听了这话，也是陷入了沉思。

  他权衡了一下，给出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这样，你继续兼着公主内侍的差事，朕许你自由出入禁宫的特权，方便你随时陪着公主。”

  “如此，可好？”

  陆辰一听，连忙跪下叩谢。

  “奴才遵旨！”

  胤帝点了点头，又补充一句。

  “你虽然在宫宴上立了功，但终究还是难以服众。”

  “既如此，就先从随堂太监做起吧。”

  随堂太监，又名秉笔太监。

  名为太监，实则相当于皇帝的机要秘书，辅佐皇帝批阅奏章，草拟谕旨。

  这个位置，虽然不如锦衣卫那般有形的威风，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近臣。

  能接触到帝国最核心的机密。

  其背后所代表的隐形权力，堪比掌权大臣。

  胤帝一步步走到陆辰跟前，一字一句，沉声告诫。

  “陆辰，你给朕记住了。”

  “从你踏入司礼监的那一刻起，你的一举一动，便都与朕息息相关。”

  “凡事三思而后行，时时刻刻，都要维护朕，维护这大胤皇室的颜面。”

  “你可明白？”

  陆辰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帝王之眸，郑重地垂首。

  “奴才明白！”

  胤帝脸上的严肃，这才缓和了些。

  他摆了摆手。

  “好了，退下吧。”

  “明日随朕一同上朝。”

  “届时，朕会在百官面前，下达旨意。”

  次日，天色未明。

  金銮殿内，百官依序而立，等待着早朝的开始。

  只是今日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一个粗着嗓门的武将率先发难。

  “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某些人，平日里满口之乎者也，仁义道德。”

  “背地里，竟为了谋求兵权，干出那等偷鸡摸狗的龌龊之事！”

  此言一出，文官那边顿时炸了锅！

  一名御史当即站了出来，满面涨红。

  “血口喷人！”

  “我等读书人，行得正，坐得端，岂会做那等宵小行径！”

  “倒是某些武夫，心思粗鄙，除了栽赃陷害，还会干些什么！”

  “你说什么！”

  “说的就是你们这群鲁莽匹夫！”

  一时间，朝堂之上，唾沫横飞，争吵之声不绝于耳。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翁奉北抬了抬手，他身后的武将们立刻噤声，垂首肃立。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林载甫。

  “林相昨日真是好生威风呐。”

  “本将一个武人，都自愧不如。”

  “只是，所谓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林相又何必强行阻拦下属，去奔一个更好的前程呢？”

  林载甫闻言，板着脸，声音冷得像冰。

  “老夫的事，就不劳大将军费心了。”

  “大将军眼下，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不知府上的新管家，可曾物色妥当？”

  “若是没有，老夫倒是可以替你把把关，也省得再闹出什么勾结外匪，监守自盗的丑事来。”

  翁奉北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他冷哼一声，猛地拂袖，转过了身去。

  片刻之后，明黄的龙袍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

  胤帝不疾不徐地走上高台。

  方才殿前的争吵，他隔着老远便听见了。

  甚好。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撩起袍角，缓缓坐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群臣谢恩起身，却在抬头的瞬间，齐齐愣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同一个地方。

  龙椅之侧。

  那里，竟站着一道突兀的身影。

  那是个穿着青灰色内侍服的年轻太监。

  他站的位置，太扎眼了！

  那是在天子身侧！是除了掌印太监外，任何人都不可僭越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