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翁奉北下战书

  “哈哈，何止是入瓮，朕看他现在，怕是恨不得生吞了林载甫那块老骨头！”胤帝畅快地笑了起来。

  他抿了一口茶，又问道：“你觉得，林载甫现在会如何？”

  陆辰站在珠帘之后，身形隐在暗处。

  “林相不是蠢人。”

  “今日朝堂之上，陛下对他的‘恩宠’太过反常，他此刻必然是惊疑不定，如坐针毡。”

  “等他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就能明白，陛下的目的，是挑拨离间。”

  胤帝的笑意收敛了些。

  “不错，那老狐狸，瞒不过他。”

  “所以呢？”

  “所以，”陆辰的声音透着一丝冷意，“不能给他冷静下来的机会。”

  “一根楔子，既然已经打下去了，就要趁着它还没被拔出来之前，用重锤，狠狠地砸进去！”

  “要让这根楔子，彻底扎进肉里，与骨血相连，再也无法分离！”

  胤帝的眼中，亮起一道精光。

  “说下去。”

  “陛下封赏的那个武状元秦烈，就是最好的锤子。”

  “百夫长上任，按规矩，需先去太尉府述职，录入兵部名册。”

  “现在去，正好。”

  胤帝瞬间就明白了陆辰的意思。

  翁府。

  一个穿着簇新武官袍服的年轻人，大步走进了书房。

  来人个子很高，相貌堂堂，眉眼间有股子英武之气，正是新科武状元秦烈。

  他显然也知道自己是来闯龙潭虎穴的，脸上藏不住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杆，不让自己露怯。

  “下官秦烈，参见太尉大人！”他弯腰行礼，声音很响。

  翁奉北没叫他起来，就那么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一句话不说，拿眼睛上下扫着他。

  那道目光跟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秦烈身上剐。

  秦烈的额头冒出了汗，后背的衣服也湿了一片。

  他觉得自个儿面对的不是一个人，是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就在他快要站不住的时候，翁奉北却忽然笑了。

  “呵呵……”

  那笑声又低又哑，在这安静的书房里，听着格外别扭。

  “秦烈是吧？抬起头来，让本官好好瞧瞧。”

  秦烈心里一咯噔，不敢不听，只能慢慢抬起头。

  “嗯，不错，英雄出少年，一表人才。”翁奉-北点点头，脸上的笑居然变得和气起来。

  他甚至站了起来，走到秦烈跟前，亲手把他扶直了。

  “不用这么多礼，以后都是给陛下办事，别这么拘束。”

  这突如其来的热乎劲儿，把秦烈给搞蒙了。

  他来之前，已经想好了要被怎么折腾，甚至想过会不会被当场打死。

  可现在……这是演的哪一出？

  “听说，你是林相的学生？”翁奉北像是随口问了一句。

  秦烈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只好硬着头皮回话：“家父曾在林相门下听过课，下官……不敢高攀。”

  “哎，这有什么不敢的。”翁奉北摆了摆手，一副全不在意的样子。

  “林相是文官的头儿，国家的栋梁。本官是武将的头儿，社稷的根基。咱们文武一条心，这大胤的江山才能坐得稳当嘛！”

  “你能让林相看上，是你的福气。现在又进了羽林卫，以后前途好得很啊！”

  翁奉北拍了拍秦烈的肩膀，那口气，活脱脱就是个看好晚辈的长辈。

  秦烈觉得自己跟做梦一样。

  眼前这个和和气气的翁太尉，真的是传闻里那个杀人不眨眼、脾气火爆的军中煞神？

  就在这时，翁奉北又拿来一些黄金亲自递到他手上。

  “拿着，好好办差，有什么困难尽管和我说！”

  秦烈眼眶一热，用力地点了点头。

  “多谢太尉大人栽培！下官以后，一定为太尉大人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送走秦烈，翁奉北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林载甫。

  皇帝。

  你们不是想让老夫当这把刀吗？

  好啊！

  那老夫就让你们看看，这把刀，到底会砍向谁！

  秦烈前脚刚踏出太尉府的大门，后脚，一条流言便像长了翅膀的蝗虫，瞬间席卷了整个上京城。

  “听说了吗？翁太尉府上昨夜遭得贼，根本不是为了偷钱！”

  “那是为了什么？”

  “虎符！是兵部的虎符！”

  是为了我朝根基！

  “据说，翁太尉昨夜将调兵的虎符带回了府中，结果就被贼人摸进去给偷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巨浪！

  虎符！那可是调动千军万马的凭证！

  这要是丢了，那还了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版本的流言，接踵而至。

  “你们还不知道吧？那伙贼人，是丞相府的人！”

  “什么？”

  “千真万确！有人看见，那伙贼人得手后，是往丞相府的方向跑的！”

  “怪不得！怪不得今天早朝，陛下对林相那么亲近，原来是拿到了兵权！”

  “还有！那个新上任的羽林卫百夫长秦烈，今天从太尉府出来，怀里揣着一大笔金子！他一个穷武官，哪来那么多钱？肯定是这次偷盗，顺手牵羊捞的好处！”

  一时间，整个上京城的茶馆酒肆，街头巷尾，全都在议论这件事。

  流言愈演愈烈，版本也越来越离奇。

  但所有的矛头，都清晰无比地指向了一个人。

  当朝丞相，林载甫！

  当满城风雨之时，始作俑者却正在郦京府内，悠闲地给赤华剥着橘子。

  “翁奉北这招釜底抽薪，玩得倒是不错。”

  陆辰将一瓣晶莹的橘肉，送到赤华嘴边，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赤华就着他的手，将橘肉含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

  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随即轻哼一声。

  “何止是不错，简直是毒辣。他这是要把林载甫架在火上烤，逼着林载甫跟他斗。”

  “现在满城都说林载甫偷了虎符，意图染指兵权。林载甫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赤华看着陆辰，眼波流转，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不过，跟你比起来，他还是嫩了点。”

  “你才是那只最狡猾的老狐狸，躲在背后，动动嘴皮子，就把这两个权倾朝野的老家伙，耍得团团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