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棋局已开

  翁奉北声泪俱下，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那个已经无法开口说话的管家身上。

  好一招弃车保帅！

  就连珠帘后的陆辰，都不得不佩服这老家伙的反应速度和心狠手辣。

  地上的管家听到这番话，浑身抖得更厉害了。

  他知道，自己完了。

  无论他说什么，都只有死路一条。

  说了，翁家会杀他全家。

  不说，皇帝会杀他一人。

  他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一个字都不敢吐。

  大殿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胤帝的身上，等待着他的雷霆之怒。

  一个管事，自然定不了太尉的罪。

  但只要皇帝动怒，下令彻查，以禁军的手段，总能从翁家挖出点什么来。

  届时，翁奉北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然而，所有人都想错了。

  面对翁奉北的狡辩，胤帝脸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气。

  他甚至笑了起来，笑得十分爽朗，还轻轻地拍了拍手掌。

  “好，好啊，翁将军果然毫不知情。”

  这诡异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懵了。

  “朕始终相信，翁将军乃护国大将，绝不可能干这种里通外国的狼狈之事，如今，我更相信了。”

  翁奉北也愣住了，他完全看不懂皇帝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就在这时，胤帝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竟然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一步步走下丹陛。

  他没有走向翁奉北，也没有理会地上那个血人。

  他径直穿过大殿，走到了文官队列的最前方，在林载甫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在满朝文武震惊的注视下，胤帝伸出手，亲切地握住了林载甫那只苍老的手。

  “林爱卿，近来天气转凉，可要注意身体啊。”

  胤帝的声音，充满了关切，仿佛一个关心自家长辈的晚辈。

  林载甫也是一愣，随即受宠若惊地躬身道：“多谢陛下关怀，臣……惶恐。”

  “爱卿不必惶恐。”

  胤帝拍了拍他的手背，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重臣听得清清楚楚。

  “这上京城的安稳，朝堂的动向，全都要仰仗爱卿为朕分忧啊。”

  说完，他才松开手，转过身，重新看向面色已经变得无比难看的翁奉北。

  他脸上的笑意不减，朗声道：

  “至于这朝堂之外的万里江山，边疆的安危，则全靠翁太尉替朕镇守。”

  “一个家奴，利欲熏心，做出些蠢事，朕岂会因此就怀疑为国操劳一生的肱股之臣？”

  “朕相信，翁爱卿忠心耿耿，绝不会行那谋逆之事！”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掷地有声。

  仿佛他真的对翁奉北深信不疑。

  突然。

  “噗通”一声！

  翁奉北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

  “臣治家不严，臣有罪！”

  “背主求荣，意图通敌卖国！此乃不忠！”

  “反噬其主，陷翁家于不义！此乃不孝！”

  “如此不忠不孝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

  翁奉北闪电般出手，抽出了旁边一名禁军腰间的佩刀！

  “噗嗤！”

  他毫不留情地一刀将跪倒在地的管家砍死。

  大殿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当朝太尉，金殿之上，亲手杀人！

  这是何等的疯狂！

  翁奉北却仿佛没看见众人惊恐的表情，他扔掉手中的刀，任由那温热的血顺着他的官袍往下流。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胤帝，声音沙哑而狠厉。

  “陛下！家奴已诛！”

  “臣知道，今日之事，臣百口莫辩。”

  “但臣还是要说一句！”

  “我翁家三代忠良，为大胤流过血，为陛下镇守过国门！绝无半点反叛之心！”

  “陛下若是不信，臣这条命，随时可以拿去！”

  “但若想让我翁家，不明不白地背上这谋逆的罪名，臣，不服！”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这已经不是辩解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翁奉北执掌天下兵马，门生故吏遍布军中。他要是真的出了事，整个大胤的边防，都会跟着动荡！

  他这是在告诉皇帝，你可以杀我，但你也要掂量掂量，这天下，会不会因此而大乱！

  “爱卿这是做什么！”

  胤帝脸上瞬间布满了惊愕，他快步走下，亲自去扶翁奉北。

  “朕说了，信你！你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扶起翁奉北之后，胤帝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转向了林载甫。

  “对了，林爱卿。”

  “朕记得，今年的武状元，好像是出自你的门下？”

  “回陛下，确有此事。”

  林载甫小心翼翼地回答。

  “嗯，是个人才。”

  胤帝点了点头，随即朗声道。

  “传朕旨意！武状元秦烈，文武双全，堪为栋梁。特封为羽林卫百夫长，即日上任，为朕分忧！”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了死寂。

  羽林卫！

  那是禁军中的精锐，是天子亲军！

  百夫长官职虽小，但却是实打实的军职！是武将的序列！

  皇帝竟然将一个军职，封给了丞相门下的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瞥向了刚刚起身的翁奉北。

  只见翁奉北那张刚刚缓和了一些的脸，瞬间又变得铁青！

  这已经不是暗示了。

  这是明抢！

  是在他这个太尉的眼皮子底下，往军中安插林载甫的人！

  再联想到昨夜乱葬岗的“埋伏”，皇帝今日对林载甫的“亲近”，还有这突如其来的“封赏”。

  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线索在翁奉北的脑中串联起来。

  一个完整的阴谋，清晰地浮现在他眼前。

  林载甫！

  就是林载甫这个老匹夫，为了向皇帝表忠心，把他给卖了！

  他们君臣二人，一唱一和，演了这么一出好戏，就是为了削他翁奉北的兵权，夺他翁家的基业！

  “臣……遵旨。”

  翁奉北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躬身行礼时，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肉里。

  早朝散去，百官们一个个低着头，脚下生风，恨不得立刻远离这是非之地。

  御书房内，胤帝却没有让陆辰立刻离开。

  “感觉如何？”

  胤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心情显然不错。

  “翁奉北，已经入瓮了。”

  陆辰的声音依旧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