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哪怕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作者:肆肆柒柒
于三清离开泉山村时,手里只捏着一张薄薄的纸。
那是陈国华亲笔批示的红头文件。
这东西轻飘飘的,还没二两重。
但在体制内,这东西比泰山还沉。
他没走弯路,直接去闯那道“通天梯”。
第一站,市扶贫办。
王主任是个在这把椅子上坐了十年的老油条,眼睫毛都是空的。
他接过文件,只扫了一眼抬头。
省监狱管理局。
再看一眼落款处的鲜红印章,还有那行力透纸背的批示:解决刑释人员就业,维护社会稳定,特事特办。
这哪里是商业项目?
这是政治任务。
是一柄悬在头顶的尚方宝剑。
王主任二话没说,甚至没问一句废话,当场掏出公章。
“钱氏食品厂泉山村帮扶项目”,直接升级为市级重点扶贫工程。
紧接着是农业局。
有了扶贫办的章,再加上省监狱局的函,农业局的大门敞开得比城门还宽。
特供农产品基地?
批。
必须批,还得加急批。
最后,于三清揣着三份盖满红章的文件,坐在了土地局张局长的办公桌对面。
张局长在白沙市有个外号,叫“张铁闸”。
意思是只要他不松口,天王老子也别想从这拿走一寸地。
他对私企老板向来是不假辞色的。
此刻,他却死死盯着桌上那三份文件。
足足看了两分钟。
省里的函,带着监狱管理局的煞气。
市扶贫办的红章,带着政治任务的威压。
农业局的加急批示,那是同级部门的背书。
三座大山,轰然砸下。
张局长合上文件,脸上那种拒人千里的矜持,瞬间化作一滩春水。
“于厂长,这项目要是落地,那是给咱们白沙市长脸的大好事啊。”
于三清没喝面前那杯热茶。
他只是把身子微微前倾,指关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声音清脆。
“张局长,项目利国利民,就是这地……泉山村那边,工作难做,刁民多。”
“省里领导,可还等着看下周的简报呢。”
这不是商量。
是最后通牒。
张局长眼皮子猛地一跳。
“简直是乱弹琴!”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溅出大半。
“重点扶贫项目也敢卡?泉山村的干部想干什么?想造反吗!于厂长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局里管到底!”
……
当天下午。
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卷着漫天黄土,蛮横地冲进了红星乡政府大院。
车门推开,张局长黑着脸走下来,浑身带着火药味。
半小时后。
乡党委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乡书记和乡长看着桌上的红头文件,后背早就湿透了。
他们只知道钱氏食品厂有钱。
没想到这厂子通了天。
省监狱管理局挂名,市级重点扶贫。
这要是搞砸了,别说乌纱帽,能不能在体制内领退休金都是两说。
“张局长,这是我们工作失职!”
乡书记站得笔直,嗓门震天响,“明天!明天太阳落山前,合同送不到您桌上,我立刻写辞职报告!”
压力就像洪水。
一层压一层,最后全泄到了泉山村那帮土皇帝头上。
次日清晨。
乡书记、乡长,派出所李所长。
三尊大佛,齐刷刷降临泉山村那间破旧的村委会。
大门紧闭。
里面传出乡书记暴怒的咆哮,连窗户纸都在震。
“王老头!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市里挂号的项目你也敢拦?你想进去陪王二愣子踩缝纫机是吧?”
老村长缩在墙角,手里的大烟袋锅子抖得像筛糠。
李所长把警帽往桌上一扣,语气阴森。
“王二愣子定性了,死缓。我把话撂这儿,再有人敢在这个项目上炸刺,有一个算一个,全抓进去吃牢饭!”
几个平日里咋咋呼呼的村干部,此刻面如土色。
这就是一群窝里横的土狗。
碰上真正的国家机器,连叫唤的胆子都没有。
大棒打完了,乡书记语气稍微缓和。
“人家钱厂长仁义。一年五千租金,给村里修路,还招工。这么好的财神爷,你们要是给气跑了,不用我动手,全村老少爷们就能把你们家祖坟刨了!”
“签!马上签!”
老村长哆哆嗦嗦地找印泥,红印油沾了一手,看着像血。
……
村委会外。
日头毒辣。
钱秀莲站在一张旧木桌后,旁边堆着刚从银行提出来的现金。
那是真正的“大团结”。
十元一张,崭新,硬挺,捆成砖头厚的一摞。
对于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这不仅仅是钱。
这是命。
是全家老小的口粮,是给儿子娶媳妇的彩礼。
“张大牛,预支工资三十,工装两套!”
“马槐花,预支工资三十……”
王小二嗓门洪亮,每念一个名字,人群就跟着沸腾一次。
领到钱的村民,把那三张票子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照。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比狼还亮。
真钱。
油墨味儿直往鼻子里钻,香得人头晕。
就在这时,村委会那扇斑驳的木门开了。
乡书记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份刚盖好章的合同。
那姿态,比捧着圣旨还恭敬。
“钱厂长!”
他快走两步,双手递上,“幸不辱命!手续全办妥了,五十年,全归您!”
钱秀莲接过合同。
很轻。
又重若千钧。
这是一座山,一口泉,还有未来五十年的绝对掌控权。
她扫了一眼那枚鲜红的公章,抬头看向不远处靠着吉普车抽烟的于三清。
两人视线一撞。
没说话。
王二愣子靠拳头,那是低级流氓。
他们靠规则,靠大势,靠这一纸红头文件。
这是阳谋。
这才是真正的统治力。
钱秀莲把合同递给身后的李黑,动作随意得像递一张废纸。
“收好。”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那座青翠的荒山,忽然抬手掸了掸衣角。
“老于。”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金石之音。
“通知施工队,即刻进场。”
“把咱们的牌子,立在山顶上。”
“我要让方圆十里的人都看见,这块地,以后姓钱。”
轰隆隆——
推土机巨大的铲斗狠狠砸向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黑烟滚滚升腾。
泉山脚下的荒草被连根拔起,连带着那种几百年的穷酸气,一并被钢铁巨兽碾进了泥里。
老村长蹲在远处田埂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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