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立规矩!这一跪,跪的是我手里的印把子!
作者:肆肆柒柒
夜色沉得像铁。
劳改农场旧址,如今挂上了指挥部的牌子。
几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里乱晃,把人的影子扯得稀碎,投在斑驳的土墙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恶鬼。
屋内,羊肉膻味混着劣质白酒的辛辣,直冲天灵盖。
一大盆炖羊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红油厚得化不开。
王建民一只脚踩在长条凳上,衣领扣子崩开了两颗,胸膛通红,全是汗泥。
“妈!您是没瞧见李二狗那孙子!”
他端起豁了口的粗瓷大碗,酒洒了一桌子,顺着木纹往下淌。
“以前在村口,他拿鼻孔看人,恨不得往我脸上吐唾沫。”
“今天?嘿!”
王建民猛地一拍大腿,那一巴掌极响,震得盆里的肉汤都在晃。
“为了进厂搬砖,他给我递烟的手都在抖,恨不得管我叫亲爹!”
“痛快!”
“真他娘的痛快!”
角落里,李红梅缩着肩膀,手里死死攥着一沓进货单。
水泥、钢筋、红砖。
几万块的流水。
这分量压得她手心出汗,腰杆却挺得笔直,鼻翼因为兴奋而微微张合。
唯独主位上的钱秀莲,没动筷子。
她手里那串被盘得发亮的旧佛珠,突然停了。
咔哒。
两颗珠子撞在一起,声音极轻,却在嘈杂的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脚。”
钱秀莲只吐了一个字。
没看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盯着碗边的一块缺口。
屋里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儿,瞬间被抽干了。
王建民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
那股直冲脑门的酒劲儿,瞬间化作一身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钻,凉得透心。
他触电般把脚缩了回来,双腿并拢,膝盖骨磕在一起,发出轻微的闷响。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得意了?”
钱秀莲夹起一块羊肉,没吃,只是举在灯光下看。
肉炖得烂熟,颤巍巍的。
“觉得自己是个人物了?”
王建民缩着脖子,喉咙里像是卡了块烧红的炭,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啪。
钱秀莲手腕一抖,肉摔回碗里,油星溅了王建民一脸。
他不敢擦。
“李二狗跪的不是你。”
钱秀莲的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慌。
“他跪的是那两张大团结,跪的是我钱秀莲手里这张盖了红章的文件。”
她终于抬起眼。
那目光刮在王建民脸上,像刀子刮过猪皮。
没有母亲看儿子的慈爱,只有上位者审视废物的冷酷。
“扒了这身皮,离了这个平台,你在李二狗眼里连条野狗都不如。”
“哪天你兜里没子儿了,信不信他能把你皮扒了蒙在鼓上敲?”
王建民脸上的红潮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刚才那股子这辈子没受过的风光劲儿,此刻碎了一地,被亲妈踩得稀巴烂。
“吃饱了就滚去库房盘点。”
钱秀莲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少了一根钢筋,我打断你一条腿。”
王建民如蒙大赦,抓起账本就往外跑,连头都不敢回,门槛绊了一下,踉跄着钻进了黑夜。
院子里静了下来。
风吹过荒草,沙沙作响。
钱秀莲开始收拾残羹冷炙。
动作麻利,擦桌,收碗,倒水。
怎么看,都只是个普通的农村老太太。
可就在白天,也是这双手,把那个眼高于顶的乡书记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全村几百号人治得服服帖帖。
于三清靠在门框阴影里。
指尖夹着半截没点的烟卷,他盯着钱秀莲,看了很久。
“看够了没有?”
钱秀莲头也没回,手里抹布在桌上用力一抹,油污尽去。
于三清走了出来。
皮鞋底踩在水泥地上,声音沉闷。
他把那半截烟卷揉碎在掌心,烟草渣子簌簌落下。
“秀莲大姐。”
他嗓音很哑,带着股长期抽烟熏出来的粗粝。
“把你爹留下的那张网,给我理清楚。”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玩味。
“把你脑子里那些手段都用在正途上。这厂子能生金蛋,别让血腥气冲了财气。”
这是投名状。
也是警告。
钱秀莲动作一顿,把抹布扔进盆里,水花溅起,浑浊不堪。
“我要的不是风光。”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处那座黑魆魆的荒山。
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直插云霄,像一把利剑悬在泉山村的头顶。
“我要这方圆十里,以后只听一个声音。”
“去把手续跑下来。工商、税务,该打点的别省钱。我不怕花钱,就怕以后有苍蝇围着我的厂子嗡嗡叫。”
于三清笑了。
笑得肩膀耸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老太太不仅要赢,还要把这十里八乡的人心,全揉碎了捏在她手心里。
跟这种人合作,危险,但也踏实。
“明天,通知全村开会。”
钱秀莲的声音再次响起。
于三清眼皮一跳:“开会?”
“山是我的,路也通了。”
钱秀莲掸了掸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森然。
“该让这帮泥腿子开开眼,看看跟着我钱秀莲,到底是吃糠咽菜,还是吃香喝辣。”
“顺便,杀两只鸡,给猴子们看看血。”
……
次日清晨。
村部的大喇叭把沉睡的泉山村震得发颤。
滋滋——
电流声尖锐刺耳,随后是王小二那破锣似的嗓门。
带着股狐假虎威的嚣张劲儿,响彻山谷。
“全体都有!九点整,山脚工地集合!”
“钱厂长训话!”
“每户必须来个当家的!谁不来,以后招工分钱,一律除名!”
“除名”两个字,咬得极重。
像把带倒刺的钩子,死死钩住了所有人的软肋。
日头毒辣。
不到九点,山脚那片刚平整出来的黄土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几百号人。
汗臭味、旱烟味混着尘土味,熏得人脑仁疼。
没人敢走。
也没人敢大声喧哗。
前几天钱秀莲那雷霆手段,又是抓书记又是立威,早把这帮人的骨头吓酥了。
人群里,几个昨天还跟着老村长闹事的刺头,此刻缩着脖子,尽量把自己藏在人堆里。
九点整。
吉普车门开了。
钱秀莲踩着点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后跟着像两尊门神似的王建民和李黑。
那一刻。
原本还有些窃窃私语的人群,瞬间死寂。
只有风卷过黄土的声音。
钱秀莲站在高台上,没急着说话。
她目光缓缓扫过下面一张张黑红的脸,最后停在那个缩在角落里的老村长身上。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
好戏,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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