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个针对她设下的死局

  翌日清晨，楚菀儿是在一阵酸涩的疼痛中醒来的。

  膝盖处的青紫经过一夜发酵，稍稍一动便牵扯着疼。

  她蹙着眉，刚撑起身子，艺芝便端着温水走了进来。

  “姑娘醒了？”

  艺芝放下铜盆，上前伺候她起身，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梳妆台，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呀！”

  楚菀儿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梳妆台那并不算光亮的镜面下，赫然放着一个沉甸甸的锦袋，袋口没有系紧，露出几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小东西。

  是金豆子。

  艺芝又惊又疑，快步上前拿起锦袋，入手沉实。

  她打开一看，里面满满都是成色极好的金豆子，足有七八十颗之多。

  “姑娘，这……这是哪儿来的？”

  楚菀儿目光落在那些金豆子上，只一瞬，心里便已明了。

  昨夜膝上那清凉的药膏，以及梦中隐约感觉到的那道灼人视线……果然不是错觉。

  是他，靳昭明。

  他这是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

  “收起来吧。”

  楚菀儿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得了横财的喜悦。

  “每次拿几颗，寻不同的稳妥铺子换成碎银和铜钱。”

  艺芝虽满心疑惑，但见主子如此镇定，也只好压下心惊，小心翼翼地将锦袋收进妆匣最底层。

  主仆二人刚梳洗完毕，用了些清粥小菜，院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来的竟是太夫人身边的得力嬷嬷。

  楚菀儿心下一沉，以为今日又要去寿安堂立规矩，那双腿怕是真要跪废了。

  她暗自吸了口气，准备迎接磨难。

  不料，那嬷嬷今日的态度却与往日不同，少了几分刻薄，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她上下打量了楚菀儿一番，才慢悠悠地开口：“楚姑娘，准备一下，皇后娘娘懿旨，命你即刻进宫。”

  “什么？”

  楚菀儿心头猛地一跳，握着帕子的手瞬间收紧。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的中宫之主，怎么会知道她这个寄居在国公府、声名狼藉的孤女？

  嬷嬷似乎看穿了她的惊疑，解释道：

  “娘娘听闻府上来了位医术传家的远亲，心生好奇，想见一见。”

  楚菀儿换上一身半新不旧、但还算得体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簪子，打扮得低眉顺眼。

  这才随着引路的内侍，乘坐着国公府安排的青帷小轿，往那皇城深处行去。

  第二次进宫，与上次进宫给柠贵妃诊治截然不同。

  引路的太监将楚菀儿带到一间僻静的茶房后，便躬身退了出去，只留她一人。

  她独自坐在冰冷的绣墩上，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她尝试着站起身，想透过半开的窗棂看看外面，或者寻个路过的宫女问询一句。

  可刚有动作，门外侍立着的、如同泥塑木雕般的两个小宫女便立刻投来冰冷而戒备的目光。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绝对的漠然和规训后的麻木。

  楚菀儿心下一凛，默默坐了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双腿都有些发麻，膝盖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时，方才那个引路太监才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尖细的嗓音没有任何起伏：“楚姑娘，随咱家来吧，娘娘宣召。”

  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饰，垂首跟上。

  穿过一道道更加精致繁复的游廊和宫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心头猛地一沉——

  只见宫门外的汉白玉台阶下，黑压压地跪了一地的人！

  他们身着深浅不一的太医官服，从白发苍苍的院判到年富力强的御医，无一例外地俯首跪地，鸦雀无声。

  有些人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在冬日的冷风中微微发抖。

  这阵仗……皇后娘娘的病，竟已严重到如此地步？

  还是……另有隐情？

  楚菀儿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几乎是屏着呼吸，从那群跪着的太医中间小心地穿过。

  进入内殿，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名贵香料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殿内光线有些昏暗，鎏金瑞兽香炉里吐出袅袅青烟，模糊了殿中华丽的陈设。

  楚菀儿依照方才嬷嬷所教的宫规，一丝不苟地跪下行大礼，额头轻触冰冷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尽量平稳：“民女楚菀儿，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金安。”

  上方传来一个虚弱的女声，仿佛提不起什么力气：“起来吧。”

  “谢娘娘。”楚菀儿依言起身，却依旧垂着头，目光只敢落在自己脚尖前的一小片地方。

  “上前来。”

  这次说话的是皇后身边一位穿着体面的姑姑，语气威严。

  楚菀儿再次跪下，以膝代步，痛的她险些龇牙咧嘴。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皇后的声音再次响起，近在咫尺。

  楚菀儿依言，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恭敬地低垂着，不敢直视，但皇后的容貌已清晰地映入眼帘。

  只见凤榻之上，皇后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也未佩戴华丽的凤冠钗环，只松松地挽了个髻，穿着一身杏子黄的常服。

  身上盖着一条极其华丽柔软的西洋绒盖毯。

  她慵懒地斜靠在引枕上，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隐隐透着一股不健康的萎黄。

  眼下的乌青即使用脂粉小心遮掩过，也依旧能看出痕迹。

  她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极其不济，仿佛被抽走了大半精气神。

  皇后想起侄女万芳然递来的话，说此女狐媚，勾得定国公两位公子神魂颠倒，甚至靳昭明也对她另眼相看……

  生平最恨美人儿的皇后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听说……你自请要来为本宫诊治？”

  皇后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小小年纪，对你父亲的医术，倒是继承得很有信心？”

  楚菀儿心口猛地一沉。

  她何时敢自请为皇后诊病？

  谁在皇后面前如此进言？

  此刻，她若辩解说自己从未“自请”，那就是在指责皇后听信谗言，是打皇后的脸，她不想活了！

  这……根本就是一个针对她设下的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