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若是你靳昭明是个女儿身

  一刻钟后，太夫人仿佛才想起她，挥挥手让她起来。

  楚菀儿双腿早已麻木，起身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稳住身形，引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根基不稳。”

  太夫人不轻不重地点评了一句，转而道，“光站着看也学不会，去，把《女则》拿来，就在那边的小几上抄写。记住，要跪着抄，方能显诚心。”

  楚菀儿依言，挪到金砖地上，铺开纸墨，研墨。

  然后端端正正地跪好，开始一笔一划地抄写。

  坚硬的砖石透过薄薄的衣裙，硌得她生疼，方才麻木的膝盖此刻如同针扎。

  她必须挺直腰背，手臂悬空，字迹还必须工整清晰，不能有一丝潦草。

  时间一点点流逝。

  她的手腕开始酸软，膝盖的疼痛逐渐变得尖锐，额上的冷汗汇聚成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太夫人偶尔会瞥她一眼，目光冰冷。

  这一“立规矩”，便是整整一个下午。

  直到暮色降临，堂内点起了灯烛，太夫人似乎才终于感到倦乏，挥了挥手：

  “今日便到这里吧。回去好好想想今日学的规矩，明日再来。”

  楚菀儿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保持着仪态，叩谢告退。

  楚菀儿强撑着走出寿安堂，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稳，身形不可避免地有些踉跄和一瘸一拐。

  一直焦急等在院外的艺芝见状，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冲上前扶住她，声音带着哭腔：“姑娘！您这是怎么了？”

  “没事，”楚菀儿借着她的力道，声音虚弱却平静，“先回去再说。”

  回到毓德院，艺芝小心地帮她褪下衣裙，当看到那白皙膝盖上大片骇人的青紫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已经破皮渗血时，艺芝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们……她们怎么能这样对您……”

  楚菀儿反而安慰她：“别哭，皮肉伤而已，养养就好了。”

  她示意艺芝取来自己之前配制的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药膏，忍着痛，亲手将那清凉的药膏细细涂抹在伤处。

  药膏触及伤处的刺痛让她额头沁出冷汗，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而且，今天有个好消息。”

  她试图转移话题，也是真的为此感到一丝慰藉。

  艺芝抽噎着问：“什么好消息？”

  “太夫人和夫人……同意将祖母接进府中了。”

  楚菀儿眼中终于有了一点真切的光亮。

  艺芝闻言，果然止住了哭泣，惊喜道：“真的？那真是太好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连忙擦干眼泪，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和一些碎银子。

  “姑娘，您让奴婢去典当的那件大氅，当铺掌柜说料子极好，是顶级的墨狐裘，里面还掺了金线织的暗纹，给了这个数呢！”

  艺芝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做了“坏事”的兴奋，“足足六十五两！”

  楚菀儿看着那堆银子，眼睛骤然一亮，仿佛膝盖上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

  同时又有些后悔，昔日她同靳昭明欢好后，他赠予的那些名贵首饰，若是都收下了……如今拿去当掉，也是一笔不可小觑的财富。

  那自己带着祖母和艺芝远走高飞的盘缠就会更充足。

  不过，现在开始筹备也不晚。

  她将银子仔细包好，塞在枕头底下，仿佛那是她通往自由的希望。

  虽然膝盖依旧痛得钻心，但想到即将与祖母团聚，又有了这笔“意外之财”，心里竟像喝了蜜一样，泛起一丝难得的甜意。

  她抱着那装着银子的枕头，带着疲惫和这份微小的慰藉，沉沉地睡去了。

  ……

  与此同时，京城某处隐秘的别院內。

  靳昭明与太子对坐弈棋，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神色不明的脸。

  太子落下一子，状似无意地提起：“昭明，听说你与谭阁老家的千金好事将近？若是定了日子，可要提前告知我，我定要送你一份大礼。”

  靳昭明执棋的手微微一顿，脑海中瞬间闪过楚菀儿绝美却苍白的脸。

  太夫人确实说过要尽快去谭府提亲。

  被他用“目前在晋升关键期，不能与谭阁老过多接触引起皇上忌惮”为理由搪塞过去了。

  太子提起此事，他不动声色，恭敬回道：“太子殿下所赐，无论何物，都珍贵无比，足以传家。”

  他心下却不由自主地分神想起，之前吩咐观止去搜寻一些珍稀药材、古籍孤本。

  作为将来纳楚菀儿为贵妾之用，不知如今寻得几样了？

  以前送的金银首饰都被楚菀儿退了回来，看来她不喜俗物。

  那就专挑些风雅之物赠予她，想必她会开心一些。

  太子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说起来，你都要成家了，孤这太子妃的人选，还不知在何方呢。”

  靳昭明收敛心神，正色道：“殿下乃国之储君，婚事关乎国本，自当慎重，陛下和皇后娘娘定有圣裁。”

  太子苦笑一声，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昭明，你就别安慰我了。如今父皇眼何曾还记得我这个儿子？至于皇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并非我的生母，能维持表面母慈子孝已属不易，又岂会真心为孤的婚事筹谋？”

  皇后一直想让太子娶她的母家，也就是万家的姑娘。

  这样皇后的母家就能一直稳坐外戚的位置。

  太子重重叹了口气：“……罢了。若是你靳昭明是个女儿身，我也不必如此烦恼了，你我如此投契，你又是将门之后，娶了你，岂不两全其美？”

  太子一直想娶一个将门之女作为太子妃，好稳固他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