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吃力且屈辱的姿势

  艺芝用一块布将大氅仔细包好，悄悄从后门出去了。

  这边艺芝刚走，太夫人院里的管事嬷嬷便来了，面无表情地传话：“楚姑娘，太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楚菀儿心知来者不善，整理了一下着装，便跟着去了太夫人的寿安堂。

  进了堂内，只见太夫人正端坐上位，与几位老嬷嬷打着叶子牌，眼皮都未抬一下。

  楚菀儿依礼上前，恭敬地福身请安：“菀儿给太夫人请安。”

  然而，时间一点点过去，太夫人仿佛没听见，依旧专注于牌局，其他仆妇也眼观鼻鼻观心，无人叫她起身。

  楚菀儿维持着屈膝的姿势，腿脚开始酸麻，心中冷笑，知道这是要给她立规矩、下马威了。

  就在这时，国公夫人走了进来，见到楚菀儿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眉头微蹙，对太夫人道：“母亲，菀儿大病初愈，让她起来回话吧。”

  说着，便虚扶了楚菀儿一下。

  楚菀儿刚想顺势起身，站在太夫人身后的一个健壮仆妇却猛地抬脚，精准地踹在她膝窝处！

  “呃！”楚菀儿猝不及防，痛呼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膝盖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谁让你起来了？！”

  太夫人终于放下手中的牌，目光锐利如刀，先扫过楚菀儿，最终落在国公夫人身上。

  国公夫人脸色一白，立刻也跟着跪了下来，声音发紧：“是儿媳的错，请婆母责罚。”

  她嫁入靳家二十多年，主持中馈，从未被婆母当着小辈和下人面如此不给颜面。

  太夫人冷哼一声，语气刻薄：“你可不是糊涂了！当初我就说不该心软，收留这等来路不明、惹是生非的贱胚子进门！如今倒好，出去一趟就惹了大麻烦！让芷柔的婢女活活冤死！”

  她竟然还惦记着翠珠的事。

  可那是谭芷柔埋伏陷阱在先，楚菀儿侥幸逃过一劫反而是错？

  国公夫人被骂得脸上血色尽失。

  太夫人不再看她，冰冷的目光重新钉在跪在地上的楚菀儿身上，一字一句地下令：

  “楚菀儿，从今日起，你每天准时来我这儿学规矩！把《女诫》、《女则》给我抄足五百遍！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学好了规矩，再谈其他！听见没有？！”

  楚菀儿低眉顺目地应了声：“是，菀儿谨遵太夫人教诲。”

  太夫人这才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她，转而吩咐道：“起来吧，站到你婆母身边好好学着，该如何伺候长辈。”

  楚菀儿忍着膝盖的剧痛，慢慢站起身，挪到国公夫人身侧垂手侍立。

  国公夫人与太夫人继续商讨着家事，话题不可避免地绕到了定国公在边关的巨大开销上。

  “年关将至，边关苦寒，将士们的御寒衣物、额外的粮草犒赏，又是一大笔支出，府里账上……只怕还要再贴补许多。”

  国公夫人眉宇间染上愁绪。

  太夫人摩挲着手中的玉牌，沉吟道：“我那些陪嫁的田庄、铺面，今年的收益尚可，拿出来贴补一部分吧。”

  国公夫人连忙道：“母亲！这怎么行！怎能动用您的陪嫁？”

  太夫人摆摆手，语气带着一种深明大义的决断：“为了定国公，为了边境安稳的将士们，为了国家，这点身外之物算不得什么。”

  国公夫人面露感动，也表露心迹：“母亲深明大义！不瞒母亲，儿媳去年陪嫁的收益也尚可，已经命人整理出来了。此外……儿媳还想着，是否将南边那几处田产变卖一些，以解燃眉之急。”

  “南边的地难得，是能传家的基业，别卖了。”

  太夫人否定了这个提议，转而道，“我倒是在京郊有处带温泉的庄子，这些年我也老了，去得少了，地段尚可，折价卖了吧，想必能凑上不少。”

  “京郊庄子”？

  一直垂眸静听的楚菀儿，听到这四个字，心脏猛地一跳，睫毛几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祖母……还在太夫人的庄子上！

  若庄子被卖，祖母会被如何处置？

  到时候世仆会被发卖，可祖母只是寄居的良民，太夫人会不会黑心地给祖母安个贱籍……

  她不敢再想下去。眼见太夫人和国公夫人似乎就要将卖庄子的事定下，她再也按捺不住，“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也顾不得膝盖钻心的疼痛，伏身恳求道：

  “太夫人！夫人！”

  她声音颤抖：“只求太夫人、夫人开恩！庄子若卖，能否……能否将我那年迈的祖母从庄上放出？菀儿愿自行寻一处平民窄巷，安置祖母，绝不再给府上添任何麻烦！”

  她将姿态放到最低，只求能换得祖母自由。

  太夫人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冷笑。楚菀儿的祖母，可是拿捏这颗不听话棋子的最好把柄，岂能轻易放走？

  就这么让她把人接出去，脱离了掌控，以后还如何让楚菀儿就范？

  她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冰冷：

  “你既然知道自己身份，就不该妄提要求。”

  就在这时，国公夫人却忽然开口：

  “母亲，媳妇觉得……如今凛渊与菀儿的婚事已定，她祖母也算是我们的亲戚。一直放在庄子上，确实有些不近人情。不若……就将她祖母接进府里来吧？一则全了菀儿的孝心，让她能安心侍奉凛渊；二则，放在眼皮子底下，也免得旁人说我们定国公府苛待亲戚。”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面子，内里的意思太夫人却一听就懂——

  把人接进府里，放在自己掌控之中，岂不是比放在庄子上更容易拿捏？

  还显得定国公府宽厚。

  太夫人略一思索，觉得此言有理，便顺着台阶下了，点了点头：“既然你婆母为你求情，也罢，那就派人去庄子上，将你祖母接进府中安置吧。”

  峰回路转！

  楚菀儿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重重磕下头去：“菀儿……谢太夫人恩典！谢夫人恩典！”

  而太夫人的怒气，显然还未消散。

  一位老嬷嬷“不小心”将一枚玉佩掉在了地上，滚到了楚菀儿脚边。

  “还不快帮嬷嬷捡起来？”

  太夫人眼皮都未抬。

  楚菀儿立刻蹲下身去捡。

  那玉佩恰好卡在砖缝里，她费了些力气才抠出来。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太夫人淡淡的声音传来：

  “蹲着便要有个蹲着的规矩，背挺直，头微垂，手臂自然下垂……对，就这样，保持一刻钟，好好体会体会。”

  楚菀儿维持着这个极其吃力且屈辱的姿势，感觉膝盖和腰背的酸痛如同潮水般阵阵涌来。

  她能感觉到周围仆妇们或怜悯、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