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当衣服抵路费
作者:岱昭
“好了,少说两句吧。妹妹心里正难受着呢,你这不是往她伤口上撒盐吗?”
来人正是谭榆的妻子,皇后娘娘的娘家侄女——万芳然。
万芳然今日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莲纹的褙子,显得端庄又贵气。
她先是对着盛怒的谭榆使了个眼色,柔声道:“爷在前头书房不是还有公务要处理?这里交给我便是,我陪妹妹说说话。”
谭榆对这位出身尊贵、又颇有手腕的妻子向来有几分敬重。
见她出面,又看妹妹那副癫狂样子,知道自己也问不出什么,只得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你就惯着她吧!”
说罢,转身大步离开,还泄愤似的踢了一下门口的绣墩。
万芳然看着丈夫离开,这才转过身,从丫鬟手中接过温热的帕子,亲自坐到床边,细致地替谭芷柔擦拭满脸的泪痕和花掉的胭脂。
她动作轻柔,语气充满了怜惜:“好妹妹,快别哭了,瞧这眼睛肿的,跟嫂嫂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在靳府……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她挥挥手,示意所有丫鬟都退下,并关紧了房门。
室内只剩下姑嫂二人。
谭芷柔抽噎着,看着嫂嫂温柔关切的眼神,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她扑进万芳然怀里,泣不成声。
万芳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孩童一般,低声引导:“是不是……靳大人那边,有了什么变故?”
谭芷柔的嘴唇哆嗦着,将自己在定国公府受的委屈,尤其是楚菀儿如何狐媚,她的婢女翠珠如何无辜,添油加醋地哭诉了一遍。
万芳然静静地听着,那双与皇后有几分相似的凤眼里,冷光闪烁。
她轻轻拍着谭芷柔的背,等她哭声稍歇,才用帕子替她擦泪,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一丝冰冷的算计:
“傻姑娘,你忘了自己什么身份?那些阿猫阿狗,不过是玩意儿,搓圆捏扁,还不是由得你?”
“可我就是容不下她!”
谭芷柔抬起泪眼,里面燃烧着疯狂的嫉火,“嫂嫂你没见过那楚菀儿,她那副狐媚样子,勾得靳家两兄弟都魂不守舍!就连……连靳昭明都对她另眼相看!我一想到日后要在同一个府邸,甚至可能抬头不见低头见,我就……”
她气得浑身发抖,更深的隐忧却堵在喉咙口——
她怕靳昭明根本不在乎伦常,做出强占侄媳的丑事!
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万芳然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你方才说,她在禅房那件事里,竟能全身而退?”
“是啊!”谭芷柔恨恨道,“可惜了我的翠珠!”
万芳然唇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一次运气好,不代表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谭芷柔迷惑地看着她。
万芳然不答反问:“我听闻,此女除了貌美,于医术一道,颇有些本事?连定国公夫人那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顽固头风,都被她缓解了?”
谭芷柔撇嘴,不以为然:“不过是碰巧罢了!她哪有什么真本事!”
“碰巧?”万芳然轻笑,“那更好。我们要的,也不是她真有本事。”
她凑近谭芷柔耳边,温热的气息吐出的话语却冰冷如刀:
“你可知,皇后娘娘当年生二皇子时落了病根,每逢阴雨天气,便膝痛难忍,伴有偏头痛,太医院用了多少好药,也只是勉强缓解,无法根除。”
谭芷柔先是茫然,随即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怦怦直跳,她抓住万芳然的手臂:“嫂嫂!你的意思是……让、让楚菀儿去给皇后娘娘……看病?”
万芳然赞许地看了她一眼,继续点拨,语气阴柔:“她不是‘医术高明’吗?若她治好了,自然是皇后娘娘洪福齐天,我们也举荐有功,顺便……让她知道我们在贵人面前是说得上话的,她若识相,也能安分些。”
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可若是……她学艺不精,用错了药,加重了娘娘的病情,甚至……惊了凤体……”
谭芷柔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嫂嫂的全部意图!
这是一条毒计!
无论成败,楚菀儿都讨不了好!
治好了,是应当应分;治不好,那便是天大的罪过!
尤其涉及凤体安康,一个不好,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到时候,定国公府为了自保,第一个不会放过她!
“可是……皇后娘娘会答应让她一个无名无分的女子诊治吗?”
谭芷柔仍有疑虑。
万芳然自信地笑了笑,用手指亲昵地点了点谭芷柔的鼻尖:“傻丫头,你忘了你嫂嫂我姓什么了?我可是万家的女儿,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由我进宫,向娘娘‘偶然’提起定国公府有位寄居的楚姑娘,医术如何神奇,连定国公夫人的头风都能缓解……娘娘心生好奇,召见进宫,有何不可?至于召见之后嘛……”
她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
谭芷柔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扑进万芳然怀里,紧紧抱住她:“好嫂嫂!亲嫂嫂!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一定要让那个贱人永无翻身之日!”
万芳然轻轻抚摸着谭芷柔的头发,眼神望向窗外,带着一种掌控他人生死的冷漠与高傲,柔声道:
“放心吧,我的好妹妹。没有人,能抢走属于你的东西,更没有人,能骑到我们谭家、万家的头上作威作福。那个楚菀儿……就让她再得意几天吧。”
……
楚菀儿回到内室。目光扫过房间,却骤然停在衣架上一件不属于这里的物件上——
那是一件玄色缂丝银线云纹的大氅,用料极尽考究,做工精湛,隐隐流动着低调而迫人的华贵。
她心头猛地一跳。
“艺芝,”她指着那件大氅,“这是何处来的?我房里怎会有男子的衣物?”
靳寒澈不会有这样低调奢华的东西,他每天穿得都像个花蛾子。
而靳凛渊从未来过她内室,更不可能。
艺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压低声音道:“姑娘,您前几日病得昏沉不醒时……二老爷,他、他曾深夜来过……这大氅,许是那时落下的。奴婢不敢擅动,原想等二老爷身边人来取,可至今也无人问起……”
靳昭明!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冷冽而坚定,对艺芝吩咐道:
“去找个可靠的、嘴严的当铺,把这件大氅当掉。”
艺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姑、姑娘!这……这可是二老爷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了……”
“发现?”楚菀儿唇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发现了又如何?他靳昭明,难道还会因为丢一件衣裳,就大张旗鼓地来质问我这个‘侄媳妇’不成?”
她盘算着,这等品质的大氅定然能当不少银子,正好为日后的跑路积攒些路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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