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演技

  “她真是这么说的？”

  靳昭明坐在京城的第一酒楼盛名楼雅间内，给自己斟了一杯酒。

  观止点头，恭敬地回道：“是，楚姑娘说得情真意切，二公子听后，十分动容心疼。”

  靳昭明端起那杯酒，却没有立刻饮下。

  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温润的杯壁，勾勒出一抹极冷、极讽的笑意。

  “情真意切……”

  他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仿佛在品味什么极其荒谬的东西。

  “好演技。”

  话音未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却未能浇熄心头那股无名火，反而像是滚油泼了上去，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抽痛。

  “笃笃笃——”

  轻叩门声响起。

  叹为推门进来，躬身禀报：“大人，太子殿下来了。”

  靳昭明眼底翻涌的戾气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一贯的冷峻深沉。

  他起身，整理衣袍，快步走向门口相迎。

  太子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疏朗的笑意走了进来，很自然地拍了拍靳昭明的肩膀：“行了，就咱们两个，不必多礼。”

  他自顾自地在桌前坐下，眉梢微挑，笑道：“恭喜你啊昭明，去年金榜题名中了探花，听说父皇过几日还要给你升官？啧啧，这京城里，如今可就属你靳大人最是春风得意了。”

  靳昭明在他对面坐下，执壶为太子斟酒，语气平淡无波：“殿下谬赞，全赖殿下昔日引荐之恩。”

  “诶，别提我。”

  太子摆了摆手，端起酒杯，笑容复杂。

  “如今在父皇心里，你靳昭明说话，可比我这个亲儿子有分量多了。”

  这话带着几分玩笑，却也不全然是虚言。

  皇上对太子日渐冷淡，一颗心几乎全扑在了宠冠后宫的柠贵妃和她所出的三皇子身上。

  反倒是靳昭明这个年轻臣子，屡得圣心，倚重非常。

  靳昭明并未接这话茬，转而问道：“殿下可知，大内侍卫统领梁卫因何事被撤职查办？”

  太子抿了口酒，随意道：“这我倒不甚清楚，总归是得罪了皇后娘娘吧。”

  当今皇后并非太子生母，乃是继后，太子与她关系疏淡，提及此事也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靳昭明眸光微闪，缓缓道：“可这梁卫，原本就是皇后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哦？”

  太子放下酒杯，露出些许兴味。

  靳昭明继续道：“梁卫任职侍卫统领期间，可没少给柠贵妃娘娘找麻烦。当初，就是他手下的人，一口咬死柠贵妃与已故的楚将军楚峥然有染，质疑三皇子血统不正的吧？”

  太子点头，嗤笑一声：“是啊，狗咬狗一嘴毛。结果呢？滴血验亲，三弟千真万确是父皇的种……只是可惜了那楚峥然，清清白白的太医，还没来得及昭雪，就冤死在了诏狱里。”

  楚峥然，便是楚菀儿的父亲。

  那场构陷之后，楚家顷刻败落，楚菀儿沦落到不得不去定国公府爬他的床以求苟活的境地。

  靳昭明声音低沉，幽幽开口，循循善诱：“殿下，当初柠贵妃娘娘平白遭受这等污蔑，清誉受损，想必心中积怨已深。您说，若是让她知道，当初是皇后娘娘指使梁卫派人构陷于她，而如今，梁卫又遭皇后厌弃，失了势……”

  太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骤然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猛地一拍桌子：

  “妙啊！借柠贵妃的手，去撬动梁卫这个墙脚！梁卫对皇后心生怨怼，又被柠贵妃拿住把柄，为了自保，必然会反咬旧主！到时候，皇后指使构陷宠妃、污蔑皇嗣的污点，不就到手了吗？！”

  他越想越觉得此计甚妙，看向靳昭明的目光充满了激赏和依赖，“昭明！没有你在我身边出谋划策，我可怎么办才好？”

  他激动地举起酒杯，敬向靳昭明。

  靳昭明执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杯遮掩下，他唇角勾起。

  楚菀儿，你听到了吗？

  你父亲蒙受的冤屈，楚家倾覆的仇恨，很快，就能先从这条走狗，从他背后的主子那里，讨回第一笔血债了。

  ……

  王辅仁近日完全没有心思温书。

  自从那日见过楚菀儿，他心里全是她巧笑倩兮的动人。

  从田庄回来后，他去大相国寺打听，那日去大相国寺参拜祈福的是什么人家。

  得知是定国公府，王辅仁吓了一跳的同时，又觉得情理之中。

  那样容色倾城的女子，也只有国公府才养得起。

  他开始每天都去定国公府后门转悠。

  期望自己能再见她一面。

  这日，王辅仁又来了。

  定国公府后门的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精干老头，当差久了，眼睛毒得很。

  他见这年轻书生连着好几日都在后门附近徘徊，衣着虽整洁但料子普通，一看就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公子。

  那副望眼欲穿的模样，倒像是话本里写的那些痴心妄想的穷书生。

  他叹了口气，说道：

  “我说这位小哥，看您也是一个读书人，该把心思放在圣贤书上才是正理。这高墙大院的，您就是望穿了眼，也望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得还惹人闲话，对您前程不好。”

  王辅仁被他说得脸颊微热，但他心性磊落，自觉并无龌龊心思，只是单纯想再见那仙子一面。

  他后退半步，规规矩矩作了个揖，态度不卑不亢，声音清朗：

  “老丈有礼了。在下并无他意，更不敢惊扰贵府清净。只是有人相托，如今事情办妥，在下想给她回个话。”

  门房惊讶道：“国公府还有事需要托你去办？”

  王辅仁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后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平安出来了。

  平安目光直接落在王辅仁身上，拱了拱手：“这位可是王辅仁王公子？”

  王辅仁一愣，忙还礼道：“正是在下。”

  平安笑道：“小的是府上二公子身边的平安。我们二公子有请，请王公子入府一叙。”

  此言一出，不仅王辅仁怔住了，连一旁的门房也惊得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连日来被他视为“痴心妄想”的穷书生。

  二公子身体不好，深居简出，怎么会认识这个穷秀才？

  王辅仁心头剧震。

  定国公府的二公子？他为何要见自己？

  这与那位楚姑娘有没有关系？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疑与期待，整理了一下衣袍，镇定道：“既蒙二公子相召，敢不从命。有劳平安小哥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