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贵人
作者:岱昭
两日后。
楚菀儿是在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中醒来的。
帐幔低垂,室内光线昏暗,她撑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脑袋坐起身,只觉得浑身骨头都像是被拆过一遍,酸软不堪。
她掀开锦被,双脚刚触及冰冷的地面,便是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姑娘!您醒了!”
艺芝端着一盆热水恰巧进来,见状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水盆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后怕与欣喜,“阿弥陀佛,您昏睡了好几日,高烧反复,可吓死奴婢了!总算醒了!”
楚菀儿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我饿了。”
艺芝愣了一下,连忙应道:“哎!好,好!姑娘您等着,二公子方才刚派人送了些精致的点心和清淡的饭菜过来,还热着呢,奴婢这就给您拿过来!”
楚菀儿被扶着坐到桌边。
很快,几样看起来颇为可口的小菜和一碗熬得糯软的米粥,并两碟精巧的点心摆在了她面前。
她拿起筷子,没有任何犹豫,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细嚼慢咽。
而是沉默的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她异常专注和认真,仿佛吃饭是眼下天底下最重要的事情。
艺芝在一旁为她布菜,一边低声说:
“姑娘,二公子身边的平安悄悄告诉我,有位叫王辅仁的公子,这两日一直在国公府后门徘徊……”
楚菀儿露出一抹微笑。
那王辅仁果然是个堪用的。
她放下筷箸,接过艺芝递过来的温热帕子擦了擦嘴,道:“艺芝,我们一直以来都想错了。”
艺芝疑惑:“姑娘,哪里错了?”
楚菀儿道:“我一直想离开国公府,出去接上祖母,再远走高飞。”
“可眼下祖母远在田庄,我又被困在府里,两厢不得见……继续这样做,是无法成功的。”
“最好的选择,是让祖母也来这定国公府,我们再一起离开……”
艺芝有些担心:“可是姑娘,怎样才能让老夫人来定国公府居住呢?”
自家姑娘能留在国公府内,尚且是二老爷亲自同意的,代价还是姑娘自己的身子……
老夫人那边如何能成?
楚菀儿嘲讽一笑,扭头看向窗户:“眼下,不就有个现成的理由吗?”
艺芝懵然地随着楚菀儿的目光看过去,窗外是靳凛渊居住的偏房。
楚菀儿揽过铜镜,看着自己憔悴清丽的脸,对艺芝说:“帮我沐浴吧,一会儿去见一位贵人。”
艺芝怔怔地看着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
楚菀儿沐浴之后,开始翻箱倒柜地找衣服。
她选了一身月白色绣着淡雅缠枝莲纹的衣裙,外罩一件水碧色软烟罗比甲。
颜色虽素净清雅,却愈发衬得她肤光如雪,气质出尘。
楚菀儿特意取了少许胭脂,用指尖极轻地晕染在鼻尖与两颊,立时便营造出一种柔弱可怜、仿佛受尽委屈后强撑坚强的易碎感。
她对着菱花镜练习了一个欲泣还颦的表情,确认无误后,这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听雪阁。
楚菀儿径直去了毓德院偏殿。
岂料,刚出门,便撞见了一身墨色暗纹斗篷的靳凛渊。
他正由侍从搀扶着,站在廊下。
那浓重的黑色越发衬得他面容苍白清俊,如同上好的白瓷,带着病弱的易碎感。
却又因那份与生俱来的温润书卷气,显得格外俊朗逼人。
“楚姑娘!”
靳凛渊见到她,眼中瞬间迸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激动,苍白的脸上也因这情绪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几乎要挣脱侍从的搀扶。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楚菀儿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眼中迅速蓄满了泪水。
如同受惊的小鹿,带着全然的依赖与委屈,毫无预兆地柔柔弱弱地向前一扑。
她精准地投入了他的怀中。
双臂更是顺势环住了他略显清瘦的腰身。
“二公子……”
她将脸埋在他微凉的、带着清苦药香的衣襟前,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颤抖,捏着嗓子,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娇柔做作的语调泣道,“菀儿这次生病,多亏二公子关照……”
靳凛渊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自幼体弱,鲜少与女子如此亲近,更何况是心中存有一丝特殊好感的楚菀儿。
少女温软的身躯紧贴着他,发间清雅的草药幽香混合着一丝刚沐浴后的水汽,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息,让他心跳骤然失序。
他垂眸,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那截脆弱白皙的脖颈。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他抬起虚浮无力的手,轻轻回抱住了她。
掌心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肩胛骨。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放得极柔,带着安抚:
“楚姑娘……此番生病,是我们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
楚菀儿在他怀中抬起头,长睫上细碎泪珠,我见犹怜。
她仰视着他,眼神纯净凄楚,声音愈发委屈:“二公子……若是您没派人来看菀儿,给菀儿送饭,只怕菀儿……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还如何……如何……”
她说着说着,声如蚊蚋:“……如何照顾二公子。”
想到二人已经成婚,靳凛渊的耳根也通红,但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甜蜜。
像是鼓满了风的船帆,迫不及待要向着那心之所向的彼岸疾驰而去。
他眼底漾开一抹极温柔的笑意,那笑意驱散了他眉宇间常驻的病气,让他整个人都显得生动明亮起来。
他低声道:“我库房有许多上好的补品,还有,我记得前些日子得了一方暖玉,一会儿让人给楚姑娘送去。”
楚菀儿却在他怀里摇头:“二公子,菀儿什么都不要。”
这反而让靳凛渊心里涌起一股更深的怜惜与急切。
他只怕自己给的不够多,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
“菀儿,我……我……”
他急切地想表达,却抑制不住地低咳,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潮。
他执起她微凉的手,用自己的掌心紧紧包裹:“我知道,这些身外之物都不值什么。但我……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些,毕竟你才刚病愈,需要仔细将养。”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专注,里面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与笨拙的讨好:
“这府里若有人敢怠慢你,你定要告诉我。我们……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我虽不才,也必当竭尽全力,护你周全,再不让你受委屈。”
楚菀儿心里不禁有些愧疚。
但她面上仍是一副纯净模样,期期艾艾地开口:“二公子……菀儿有一事相求。”
靳凛渊只怕她跟自己见外,连忙道:“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菀儿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楚菀儿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二公子,您也知道,菀儿前几日随夫人去大相国寺,偶遇了一位家父的故人。我曾托他给祖母带了封信,如今回信来了,碍于男女大防,菀儿却是不方便出去见他……”
靳凛渊知道那人。
他身边的小厮平安偶然发现那人在国公府后门徘徊不去,便随口盘问了几句。
那人只说自己叫王辅仁,但是找谁,做什么,却坚决不开口。
原来是楚菀儿父亲的故交。
他点点头,善解人意道:“既如此,我明日请他进府,来毓德院,菀儿可在毓德院与那位公子叙话。”
在他的地盘上见面,府里其他人就不会说什么闲话了。
饶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楚菀儿也被靳凛渊的大度震惊了。
她破涕为笑。
那一笑,如同拨云见日,灿若星辰的眼眸中泪光尚未干涸,却已盛满了全然的感激与依赖,仿佛他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知音与依靠。
她微微踮起脚尖,使得两人靠得更近,气息几乎交融,声音轻软如羽毛拂过心尖:
“二公子,我就知道……你是对我最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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