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认亲

  楚菀儿知道机会来了。

  她再次跪倒，委屈哽咽道：“回娘娘，长辈赐婚，菀儿……不敢推拒。”

  一句“不敢推拒”，已将她被迫嫁入国公府的无奈与辛酸道尽。

  柠贵妃蹙了蹙眉，她虽是天子宠妃，可以赏赐，可以施恩。

  但臣子家的婚嫁之事，即便是皇上，没有确凿理由也不好强行干涉，这确实是难题。

  她叹了口气：“这……”

  楚菀儿决定殊死一搏：

  “娘娘，奴婢斗胆，并非求娘娘干涉家事。奴婢只求娘娘开恩，准许奴婢能随时奉召入宫，为娘娘施针调理凤体！”

  柠贵妃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楚菀儿的真正意图。

  她看着台下跪伏的、与自己当年一样在困境中挣扎的美丽女子。

  想到她父亲的“相助”之恩，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同病相怜之感。

  楚菀儿的要求，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却能真正让她在囚笼般的处境中喘口气，也能让自己身边多一个可靠的医者。

  柠贵妃美丽的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她轻轻抬手：

  “准了。日后本宫若有不适，随时召你入宫。起来吧。”

  楚菀儿感激涕零。

  这时，柠贵妃身边的女官过来禀报：

  “贵妃娘娘，三皇子醒了，吵着要见您呢。”

  柠贵妃脸上露出慈爱的微笑：“把他抱过来吧，正好，我为他引荐这位楚姑娘。”

  楚菀儿心下奇怪。

  她是奉召入宫为柠贵妃治病的，做什么要见这位三皇子？

  但她不敢表露半分。

  片刻后，三皇子被女官抱着入殿。

  他一见到柠贵妃，便张开双手，撒娇求抱：“母妃，孩儿想您……”

  软糯可爱的童声，让殿内气氛顿时柔和了许多。

  柠贵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伸手将扑过来的三皇子接住，搂在怀里。

  “皇儿醒了？可还困不困？”她轻声细语，与方才谈论病情和宫闱秘事时的慵懒疏离判若两人。

  三皇子约莫两岁，穿着锦缎小袍，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好奇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楚菀儿。

  “母妃，她是谁呀？”

  他奶声奶气地问，小手直指着楚菀儿。

  柠贵妃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柔声道：“这是楚姑娘，是来给母妃治病的女医官，医术可厉害了。”

  她说着，抬眼看向楚菀儿，语气自然地介绍道，“楚姑娘，这是本宫的三皇子。”

  楚菀儿连忙行礼，姿态恭谨：“民女楚菀儿，拜见三皇子殿下。”

  三皇子从柠贵妃膝头探出身子，歪着小脑袋打量楚菀儿，忽然脆生生地说：“你长得真好看，比我宫里新来的那个会做糖人的宫女还好看！”

  童言稚语，让柠贵妃失笑，殿内侍立的宫女们也忍不住掩唇。

  楚菀儿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睫，轻声道：“殿下谬赞了，民女不敢当。”

  柠贵妃对身边的女官挥了挥手，女官会意，带领满殿的宫人退下。

  殿里顿时只有他们三人。

  楚菀儿有些摸不着头脑。

  柠贵妃突然幽幽地道：“皇儿，唤一声姐姐吧。”

  三皇子很听话，甜糯糯地喊了声“姐姐”。

  楚菀儿宛如被五雷轰顶。

  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急剧收缩，脸色在瞬间褪得血色全无。

  楚菀儿的目光难以置信地在柠贵妃那张年轻娇艳却深不可测的脸上，和三皇子那纯真无邪的小脸上来回逡巡。

  姐姐？

  三皇子……叫她姐姐？

  一个荒谬绝伦、足以颠覆她所有认知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她的脑海，让她四肢百骸都瞬间冰凉！

  她猛地看向柠贵妃，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而柠贵妃，也正静静地看着她。

  她轻轻抚摸着三皇子柔软的头发，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每一个字都像惊雷炸响在楚菀儿耳边：

  “菀儿，你看珩儿……真是巧了，他的眉眼，是不是……和你有几分像？”

  楚菀儿如遭雷击，浑身剧震，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几乎无法站稳。

  柠贵妃说像她，实际是在问，像不像她的父亲，楚铮然！

  楚菀儿看着三皇子，他那眉骨的走向，那眼神里的某种神韵……确实，与记忆中父亲的模样有着微妙的、不容错辨的相似！

  三皇子……竟然是父亲和柠贵妃的孩子？！

  她开始后悔。

  自己为什么要来帮柠贵妃治病！

  如果不来这一趟，她就不用知道这诛九族的惊天大秘密！

  不过……楚菀儿庆幸起来，托这位柠贵妃的福，她已经没有九族可诛了。

  话又说回来，柠贵妃就不怕被诛九族吗？

  “楚姑娘是不是在想，本宫何以敢行此险着？”

  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像裹着冰碴。

  “告诉你也无妨。本宫原是江南一介采茶女，自幼父母双亡，在茶园里吃着百家饭长大……天地之间，孑然一身。”

  难怪了……

  难怪这女人如此不要命……

  一个无父无母、无族无亲的孤女，被选入这吃人的深宫，除了靠自己挣命，还能靠什么？

  她没有家族可以倚仗，也没有族人会被牵连，所谓的“诛九族”于她而言，不过是个空洞的威胁。

  她唯一的软肋，或许就是怀中这个流淌着她与心爱之人血脉的孩子。

  想通了这一点，楚菀儿看着柠贵妃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一位高高在上的宠妃，而是看一个同样在绝境中挣扎，甚至比她更疯狂、更无所顾忌的同类。

  柠贵妃迎着楚菀儿复杂的目光，眼神幽深如古井，里面是豁出一切的疯狂和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迫切：

  “本宫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挟你，而是……求你。”

  “铮然血溅昭狱，本宫心如刀割。珩儿是他的骨血，是本宫活着的唯一念想。”

  她抚摸着孩子柔软的发顶：“这深宫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步步杀机。皇后虎视眈眈，前朝风波不断……本宫需要帮手，需要一个……绝不会害瑜儿的人。”

  “菀儿，你是他的女儿，是珩儿在这世上，除了本宫之外，最亲的人了。”

  楚菀儿浑身冰凉。

  “贵妃娘娘，民女……草芥之身，无法担此重任。”

  柠贵妃温柔地笑了：“你这一身医术，就是珩儿最大的靠山。”

  深宫之中，一个皇子要想长大，比顺利出生，更加不易百倍千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