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深夜
作者:岱昭
靳昭明回到自己肃穆冷寂的书房,身上似乎还沾染着属于她的清浅气息,与这里沉水香的味道格格不入。
刚刚得知她嫁给二侄子靳凛渊的消息时,他唯一想的,就是掐死她!
可真正将大手放在她细弱的脖颈之上,尝到她的眼泪时——
他又舍不得了。
靳昭明心中烦思更盛。
他脱下带着夜露寒意的外袍,随手扔在酸枝木椅背上。
“观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身着青灰色劲装的侍从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躬身应道:“大人,有何吩咐?”
“把今年我放在十三行海上贸易的收益拿出来,补一份聘礼。”
观止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十三行今年的船利……那、那数额巨大,是您经营多年……而且二公子娶亲,自有府里来出聘礼,您作为叔父可以添彩,却不必如此破费……”
那是靳昭明最重要的一条钱脉,收益之丰,足以支撑一支小型军队的消耗用度!
如今竟要全部拿来……给一位“冲喜”的新娘置办聘礼?
这聘礼若真按此置办,莫说是娶一个冲喜的二少奶奶,便是聘一位真正的公主也绰绰有余!
靳昭明侧过头,眼神在跳跃的烛光下幽深得可怕,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近乎残忍的弧度,一字一句地纠正他:
“谁说……那是给她做二少奶奶的聘礼?”
他微微前倾,那强大的压迫感让观止呼吸一滞。
“那是我靳昭明,纳她楚菀儿为贵妾的聘礼。”
“……”
观止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浑身血液都凉了。
大人他失了智啊!
不是说好了和楚姑娘玩玩而已吗?!
怎么突然就要和自己的侄子抢老婆啊!!
“大人!不可!万万不可啊!”
观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楚姑娘现在已经嫁给二公子了,您这样……若是传出府去,莫说太夫人和夫人容不下楚姑娘,便是御史台的弹劾奏章,明日就能堆满陛下的御案!您这是……这是要亲手将楚姑娘推向死路啊!”
叔父要夺侄儿之妻!
遗臭万年的大笑话!
靳昭明当然知道这惊世骇俗,形同玩火。
但他胸腔里那股无处宣泄的暴戾与绝对的占有欲,驱使着他必须用最极端的方式宣告主权。
靳昭明缓缓闭上眼,许久,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已被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可怕的冷静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这样对她,确实太招摇了。”
观止刚松了半口气。
却听靳昭明继续道,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样吧,聘礼的事,你暗中去办,把这天下如今的奇珍异宝都搜罗来。”
“待我把她接出去之后,再下聘不迟。”
“……”
合着劝了半天,也只是从大张旗鼓地办,变成了暗中去办。
观止苦着张脸,领命而去。
靳昭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
翌日,太夫人院里的花厅内。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檀香,太夫人正与几位老嬷嬷摸骨牌。
国公夫人在一旁陪着说话,谭芷柔则乖巧地坐在下首,手里剥着橘子,耳朵却竖得老高。
一个管事嬷嬷脚步轻轻地进来,在国公夫人耳边低语了几句。
国公夫人听完,颇为苦恼地抚了抚额。
太夫人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盯着国公夫人:“怎么了?”
国公夫人苦着脸:“寒澈那孩子……又在软语楼大醉不归……”
“胡闹!”
太夫人猛地将手中的牌拍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
国公府下一代中的靳寒澈和靳凛渊,一个放荡不羁,眠花宿柳;一个体弱多病,朝不保夕。
也正是因为靳凛渊的多病之身,国公夫人对靳寒澈尤为宠溺。
颇有些“只要他好好活着,想做什么都行”的放任态度。
所以,靳寒澈再怎么玩的花,国公府也是不管的。
还好定国公靳中锡战功赫赫,靳昭明位极人臣。
这国公府的煊赫才能连绵不断。
但是现如今,靳寒澈身负为靳家传宗接代的重任。
仍然如此不思进取,贪图玩乐,就连最基本的“任务”都不去找楚菀儿完成。
也难怪国公夫人头疼,太夫人生气。
“去,派府兵把他给我绑回来!送到毓德院!”
谭芷柔却有些不解:“大表哥不是住在惟仁院吗?干嘛送去毓德院呀?”
太夫人一滞,国公夫人连忙解释道:“惟仁院最近在翻修,你大表哥在毓德院过度几日。”
谭芷柔半信半疑地“哦”了一声。
心里却揣测着:在哪里过度不行,非要在新婚夫妻居住的毓德院过度?姑祖母怎么会犯这样的糊涂?
谭芷柔放下橘子,拿起帕子擦了擦手,凑到太夫人身边,轻声试探:“姑祖母,那个楚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啊?怎么一夜之间就嫁给了二表哥?”
太夫人瞥了她一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安抚:
“柔儿,你不必把她放在眼里。”
她顿了顿,拿起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话语轻蔑却带着定论:
“不过是个懂些医术、模样还算周正的孤女罢了。”
“府里不过是看在她为你凛渊表哥冲喜的份上,给她做做脸,让她日后能安心伺候病人,诞下后代。”
“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与你如何能比?你才是我们自家人。”
这话一出,花厅内的几位老嬷嬷立刻心领神会,纷纷附和:
“太夫人说的是,谭小姐您才是金尊玉贵。”
“那楚氏不过是个玩意儿,用完了也就罢了。”
“还是太夫人眼光长远,疼惜自家骨肉。”
谭芷柔听着这些奉承,上次被楚菀儿讽刺的不快稍稍散去,脸上重新露出甜笑,依偎在太夫人身边:“柔儿都听姑祖母的。”
这时,国公夫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中的蜜饯,语气带着几分斟酌,对太夫人说道:“母亲,虽说楚菀儿在身份上……有些不足,但毕竟是嫁进我们国公府做正头娘子,也是咱们府上这一代办的头一桩喜事,当时圆房比较急,如今这聘礼,还补不补,请母亲示下。”
太夫人闻言,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讥诮,将茶盏不轻不重地往桌上一搁,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聘礼?”
她眼皮都未抬,语气淡漠:“本来就是冲喜,难道还要为她大张旗鼓,惹人笑话不成?”
她刻意拔高了声调,带着一种标榜般的“深明大义”:
“如今边关战事不甚明朗,将士们还在浴血奋战。我们这等功勋之家,更该以身作则,勤俭持家,岂能为了一个冲喜的女子便铺张浪费,徒惹物议?若有人问起,便这么说。”
“是,母亲思虑周全,儿媳明白了。”
国公夫人连忙应下,心里却清楚,这样的说辞,不过是太夫人刻意轻贱楚菀儿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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