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规矩

  谭芷柔狠狠一跺脚，转身朝着太夫人的院子快步走去，裙裾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

  楚菀儿不得不回到那间交配笼一样的正房。

  靳寒澈不回来，她完全不敢睡。

  只是今晚，不知为何，三更鼓都已过了许久，还未见靳寒澈的身影。

  艺芝悄悄进来，对楚菀儿耳语：“姑娘，听说大公子在软语楼喝醉了，直接宿在那里了，今晚不回来。”

  楚菀儿长长松了口气。

  强撑了许久，她也倦极了，在榻上安眠。

  如今住在毓德院，虽得了国公夫人特批，她每日可领三斤上好的银霜炭，却也只够在前半夜维持些暖意。

  到了后半夜，炭盆里的火光便渐渐微弱下去。

  她睡得并不踏实，梦中只觉得冷飕飕的，寒气无孔不入。

  她下意识地想蜷缩起身子，却发现自己手脚一阵莫名的发软，使不上力气。

  是炭燃尽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想，张口想唤睡在外间的艺芝添些炭火。

  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几声模糊的、嘶哑的气音，连她自己都听不真切。

  这是……病了？

  她心中警醒，强撑着精神，细细体察自己身体内里的状况。

  气息虽弱却未紊乱，脉象虽虚却并非急症之兆，除了这突如其来的无力与失声，并无其他病症。

  正暗自惊疑不定时，床榻边厚重的帷幔被人悄无声息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凛冽的寒气混着清冽的男性气息一同涌入。

  难道靳寒澈回来了？！

  她吓得心脏骤停，猛地睁大了眼睛。

  在昏暗的光线下，只看到一个高大挺拔的黑影已然坐在了她的床沿。

  她想尖叫，想后退，可身体如同被灌了铅，软绵绵的不听使唤。

  喉咙更是发不出半点声响，只能用一双惊惶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迫近的黑影。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扼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袭来，她徒劳地挣扎起来，双手无力地推拒着那铁钳般的手腕，双腿在锦被下蹬动。

  那黑影却骤然俯身逼近。

  微凉的、带着夜露寒意的嘴唇狠狠压上了她因惊恐而微张的唇瓣，堵住了她所有未能出口的呜咽与抗议。

  那是一个带着惩罚和浓烈占有意味的吻，粗暴地碾磨、深入，不容退缩。

  熟悉的触感，熟悉的气息……

  是靳昭明！

  认出是他，楚菀儿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挣扎停止了，只剩下僵硬的身体和无声滑落的泪水。

  泪水被吃进嘴里，苦咸。

  他的力道在尝到泪水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汹涌的怒火，仿佛被这无声的哭泣浇熄了几分，转而带上了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撕咬般痛楚的接触。

  似乎要将她彻底吞噬，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楚菀儿逃不开，缺氧让她头脑昏沉，身体愈发绵软。

  直到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在这矛盾的、混合着痛苦与一丝奇异亲密的浪潮里时。

  靳昭明猛地撤离开了些许。

  不知道是谁的泪，在清冷的夜光中一闪而逝。

  他的额头却依旧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

  灼热而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寒冷的空气中形成一小团白雾。

  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隼的眸子，死死锁住她氤氲着水汽、失神迷离的眼睛。

  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去。

  寂静的室内，只剩下彼此粗重而清晰的喘息声。

  在这片火热的、未散的暧昧余温中，他冰冷的声音缓缓响起：

  “听说你嫁人了。”

  楚菀儿的肩膀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终于听说了。

  他是否能懂自己被迫答应这桩婚事而咽下的委屈？

  他能否像以前一样，给她庇护，为她做主？

  楚菀儿忍不住撒娇道：

  “听说……小叔叔给谭家妹妹送了‘绿水沉’……还亲自盯着改了三次样子……”

  语气里充满了小女儿家的醋意与不甘。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得瞬间蹙起了眉。

  他俯身逼近，怒火中烧，声音冷硬：

  “楚菀儿，”他几乎是咬着牙叫她的全名，“你，凭什么过问我和谭芷柔的事？”

  楚菀儿顿时像被一把烧红的刀子捅了心口。

  她一个主动爬床、无名无份的孤女，有什么资格过问靳昭明门当户对的红颜知己？

  不等她从剧痛中回过神，更残忍的指控接踵而至：

  “还是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把我当作一块跳板，一块踏脚石？”

  他盯着她瞬间苍白的脸，眼神锐利如刀，试图从她眼中找出心虚的证据。

  “利用我的庇护在这府里站稳脚跟，然后……转头就能心安理得地嫁给我二侄子，当你的二少奶奶？！”

  ……原来，他是来兴师问罪的。

  自己在他眼里，就是那不知羞耻、攀权附贵之人。

  楚菀儿张了张嘴。

  所有的解释、所有的委屈，都被他这诛心之言堵在了喉咙里。

  化作无声的哽咽和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

  “不是的！不是这样！”

  她用力摇头，也顾不得手腕被他攥得生疼，急切地抓住他的衣袖。

  眼下，取得他的信任，才能继续活下去！

  “我心里……我心里从始至终只有小叔叔一人！我怎么可能会去想二公子？我连他是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

  楚菀儿眼神哀切：“若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靳昭明紧紧盯着她，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

  他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那我现在就要了你，满足你……。”

  楚菀儿惊得浑身一颤，声音都变了调：“不行！这不合规矩！外间都是夫人派来的人……”

  “都被我用了迷香，不到日上三竿醒不来。”

  他冷笑。

  “你方才说规矩？”

  “若你介意规矩名分，又怎会做出与寒澈接种生子之事？”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楚菀儿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