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认命
作者:岱昭
次日清晨,太夫人和国公夫人亲自来到毓德院的正房。
查看她们一手安排的圆房结果。
一进门,便看到室内隐约的凌乱,以及床榻上那抹放置在显眼处的、带着暗红痕迹的元帕。
太夫人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而国公夫人的目光则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细细扫过楚菀儿。
楚菀儿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刻意未曾完全整理好的领口处,隐约可见几道她自己制造出的“暧昧”红痕,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格外刺目。
而靳寒澈,因宿醉未醒,依旧沉沉睡着,落在两位长辈眼中,自然是劳累过度的证明。
“好孩子,委屈你了。”
国公夫人上前,亲切地拉住楚菀儿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和蔼,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你辛苦了,且好生将养着。等将来怀上身孕,为靳家开枝散叶,便是头等功臣,到时候便可好好休息了。”
楚菀儿垂下眼睫,羞怯回应:“菀儿不敢言辛苦,全凭夫人和太夫人做主。”
她的表演天衣无缝。
国公夫人暗道,这女人,果然只有破了身子才会老实。
待两位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不久,靳寒澈才揉着刺痛的额角,昏昏沉沉地醒来。
见到早已穿戴整齐、坐在窗边看似出神的楚菀儿,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与不自然。
他清了清干哑的嗓子,努力回想昨晚,却只剩一些模糊混乱的片段,以及……似乎自己并未真正成事的隐约感觉?
但看到楚菀儿颈侧那明显的红痕,他又有些不确定了。
“弟妹,”他开口,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昨晚……我有些贪杯,有些事记不真切了……你,可还……满意?”
这话问得他自己都觉得别扭。
楚菀儿闻言,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随即低下头,耳根泛起红晕,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一副羞于启齿、难以面对他的模样,一个字也不肯回答。
她这般情态,落在靳寒澈眼里,反倒成了默认和羞涩。
他心下稍安,随即又被一种莫名的、急于证明什么的情绪取代。
他走上前几步,带着几分倨傲和男人那点可笑的自尊,低声道:“那个……昨日我状态不佳,怕是唐突了。你……你容我休息两日,缓过劲来,定让你……满意。”
他似乎想找回昨晚失利的场子。
“……”
楚菀儿简直无语凝噎,只能将头垂得更低,心里冷笑连连。
待靳寒澈也离开后,楚菀儿才彻底松懈下来,只觉得身心俱疲。
艺芝端水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小丫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显然是背地里不知哭了多少回。
“姑娘……”
艺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楚菀儿握住她冰凉的手,眼神却异常冷静坚定:“别哭,眼泪无用。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艺芝绝望地摇头,压低了声音:“如何离开?姑娘,我方才想回一趟紫藤院给您拿几件贴身的衣物,可刚到院门口就被拦下了,说是夫人吩咐,让您安心在毓德院‘静养’,无事不得随意出入……我们连这毓德院都出不去啊!”
楚菀儿心下一沉,她没想到,国公夫人她们竟做得如此决绝,这是要将她当作专司生育的玩物,彻底圈禁在这方寸之地,直到她怀上他们想要的“子嗣”为止。
看来,在这深宅大院裡,唯有“怀孕”,才能换来一定程度的活动自由,才能让她有机会接触到外界,筹划逃离。
这个认知让她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又无力。
可是,要如何“怀孕”?
靳寒澈昨晚并未真正得逞,下一次……她未必能有这般好运。
一个荒诞却又带着一丝微弱希望的念头,猝不及防地撞入她的脑海——靳昭明。
他……知不知道他母亲和大嫂对她,做出了这样荒唐的安排?
知不知道她此刻如同囚徒般的处境?
若他知道,会如何?
是冷眼旁观,觉得理所当然?
还是……
楚菀儿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阻止自己再想下去。
将希望寄托在那个心思难测的男人身上,无疑是愚蠢的。
她必须靠自己。
目光落在屋内燃着的安神香上,楚菀儿眼神微闪。
或许,她可以凭借医术,制造出类似喜脉的假象?
但这需要药材,需要机会,风险极大。
……
楚菀儿穿好衣服,去了毓德院的偏殿。
靳凛渊暂时在偏殿养病。
少年陷在柔软的锦被中,更显得身形清瘦。
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连皮下青色的血管都依稀可见。
细密的冷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墨发,黏在光洁的额角,更添几分狼狈的脆弱。
然而,即便被病痛折磨,他的五官依旧精致得令人心惊。
虽然不比靳昭明般岳峙渊渟,却也俊美无比。
楚菀儿伸手搭脉,她手下靳凛渊的脉搏细弱却跳动急促。
确实是命不久矣……
就在这时,靳凛渊忽然睁开了双眼。
见是她,他放松下来,和煦地笑了笑:“楚表妹,你来了。”
楚菀儿冷静地纠正他:“你如今该唤我‘娘子’。”
靳凛渊苦笑。
“母亲和祖母这样做……着实荒唐。”
看来他是这家里唯一的正常人了。
他接着道:“我知道,定国公阖府对你不住……只是我命不久矣,也不知道如何帮你……”
楚菀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触动或感动的神色,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她等的就是他这份愧疚。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他脸上:“二公子既然觉得对不住我,那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靳凛渊微怔:“……你说。”
“让我为你祈福。”
楚菀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靳凛渊显然没料到她会提出这个,愣住了:“……什么?”
楚菀儿耐心地解释:“既然我已是二公子名义上的妻子,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夫君病体缠身,妻子理当尽一份心力。让我去城外的寺院,斋戒沐浴,诚心念佛,为二公子祈福平安,祈求佛祖保佑你身体康健。这于礼法,也说得过去。”
靳凛渊明白过来,他轻轻摇了摇:“菀儿……我不能答应。”
他避开她骤然锐利了几分的目光,:“我不能惹祖母和母亲生气。”
这些年来,祖母和母亲为着他的身体,不知道哭了多少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让她们两位高兴。
所以,他默许了这桩荒唐的冲喜婚事。
所以,他即便觉得屈辱了她,也默许了那更荒唐的“借种”安排。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