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微贱
作者:岱昭
楚菀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她看着太夫人冷肃的表情,和国公夫人眼底的期盼,明白过来——
她们来真的。
真的要她嫁给靳凛渊冲喜。
去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天师奉召回京,为柠妃诞下的皇子珩测算命格。
定国公府闻讯相请,求问靳凛渊的病情。
张天师为靳凛渊摸骨算命后,竟面色微变,沉吟不语。
最终在太夫人的厉声追问下,才沉声道:“二公子……命格清奇,然与凡尘相克,根基飘摇。若强留……恐难过十八岁生辰之劫。”
此言一出,宛若一道惊雷劈在国公府头顶。
太夫人和国公夫人当场便厥了过去。
如今,靳凛渊的十七岁生辰近在眼前。
那“十八岁”的谶言,就像一柄悬于头顶、缓缓落下的利剑,让太夫人和国公夫人都日夜难安,几近疯魔。
直到有次靳凛渊病至昏迷,请来的太医皆束手无策,楚菀儿试着施针,竟真的将靳凛渊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太夫人这才动了心思。
她想为靳凛渊求娶楚菀儿。
一来,若她成了名正言顺的二少夫人,便能日日夜夜、名正言顺地贴身照料,用她的医术为靳凛渊延命。
二来,用婚事的祥瑞之气,来冲散命劫的煞气,是续命的一贯做法。
在太夫人和国公夫人看来,楚菀儿一个罪臣之女,国公府肯撇开干系,给她一隅安身之所,已是天大的恩典,她合该感恩戴德,做小伏低一辈子。
如今,给她机会嫁给国公府嫡出的二公子,更是她祖上世代行医修来的福气。
更是她楚家败落后,能重新攀上的、最高不可攀的枝头。
可是楚菀儿不愿意。
谁会愿意嫁给一个随时会死的病人?
待他油尽灯枯,她便要在这深宅大院里,守着冰冷的牌位,熬完自己漫长而孤寂的余生。
这哪里是福气?
这分明是一个用锦绣绸缎包裹,内里早已腐朽的定制棺材!
她们不是在赐她恩典,而是要将她这具尚且年轻、充满生气的身体,活生生地钉进去,为她心爱的孙子陪葬。
楚菀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仰起脸,眼中噙着泪,声音哀婉:
“菀儿是戴罪之身,父亲罪名未雪,若此时与二公子完婚,只怕……只怕朝中非议,污了国公府清誉,更连累二公子被人耻笑。菀儿……不敢以微贱之身玷污了他!”
太夫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她盯着楚菀儿,目光如冰冷的刀子。
“好一嘴伶牙俐齿。”
太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量,“你处处为国公府着想,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微微前倾身子,用一种只有她们二人能听清的声音,慢条斯理地说:“不过……你可还记得,你那位年迈的祖母,如今在何处安身?”
当初她通过攀附靳昭明得以入府,而祖母却被太夫人下令送去了京郊的田庄。
太夫人很满意她的反应,继续道:“她老人家若是在庄子上断了供奉,或是遭了贼人……”
楚菀儿猛地抬头,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打完大棒,就该给甜枣了。
国公夫人上前一步,将楚菀儿扶起身:“傻孩子,你不必担心,凛渊身体不好,只怕……无法完成夫妻敦伦之事,我会让寒澈来替他与你圆房……这样,凛渊若是真的不在了,将来你也能有个一儿半女的,这日子不就有盼头了吗。”
靳寒澈是定国公的嫡长子,靳凛渊的哥哥。
她瞳孔因惊惧而急剧收缩:“什么?!”
国公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担心,你生得这样美,寒澈不会不同意的。”
她担心的是这个吗?
这简直荒谬绝伦、罔顾人伦!
太夫人冷哼一声:“莫要与她废话了,灌药!”
楚菀儿来不及反应,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四个粗使婆子,将她死死摁住。
一个抬起她的下巴,掰开嘴,另一个拿了一碗汤药就要往楚菀儿喉咙里灌。
楚菀儿被呛得直咳。
但那药还是被迫吞下了不少。
她开始有些昏昏沉沉,手脚发软。
国公夫人没有半分不忍,反而兴奋地对侍女说:“去,给二少奶奶换上嫁衣。”
楚菀儿被拖了下去,任人摆弄地换了大红嫁衣。
不知道哪个婆子在她细腻的腰身上摸了一把,促狭调侃:“楚姑娘生得这般容貌身段,真是勾魂儿似的,可惜啊,咱们二公子那身子骨……只怕是无福消受喽……”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心照不宣的窃笑。
换好了衣服,楚菀儿被粗暴地扔在了正房内那张铺着大红鸳鸯喜被的床榻上。
她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可她却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吱呀——
房门响了。
紧接着是男人的脚步声。
楚菀儿绝望地闭上了眼。
靳寒澈喝得醉醺醺的,他踉跄着,摸索着来到大床边。
大红烛火跳跃着,将整个房间映照得一片暧昧朦胧。
锦被之上,躺着一个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
乌黑的长发铺陈在枕上,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惊心动魄的、易碎的美。
他俯下身,带着浓郁酒气的呼吸喷洒在楚菀儿脸上。
楚菀儿浑身僵直。
他伸出手,带着滚烫的温度,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因为醉意而显得有些粗鲁。
“呃……”一声含糊的闷哼从靳寒澈喉间溢出。
他整个人就像一座失去了支撑的山岳,手臂无力地从楚菀儿身上滑落,沉重的身躯直接压了下来,脑袋歪倒在她颈侧,彻底失去了知觉,一动不动。
预想中的侵犯没有到来。
楚菀儿僵直着身体,等了片刻,只听到耳边传来沉重而均匀的鼾声。
她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全身。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这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屏着呼吸。
直到后半夜,药效散得差不多了,楚菀儿开始行动。
她费力地将靳寒澈沉重的身躯从自己身上推开少许,伸手用力扯乱了自己的衣襟,露出小半截雪白的肩膀和锁骨。
用指甲在自己脖颈和胸口处用力划出几道暧昧的红痕。
伸手解开靳寒澈外袍的系带,将他的衣襟也扯得凌乱不堪,制造出匆忙急切的痕迹。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床榻间那块洁白的元帕上。
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拳捶向靳寒澈的鼻梁。
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她小心翼翼地将血滴在元帕中央,染上一小团刺目的红。
做完这一切,她将元帕看似随意地丢在床榻显眼处,又将两人的外袍、鞋袜凌乱地扔在床边脚踏上,甚至故意推倒了一把椅子,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她重新躺下,拉过锦被盖住自己和身旁醉死的男人,背对着他,蜷缩起来。
红烛高烧,流下滚烫的烛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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