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少废话

  最关键的是，全连最后一名队员的成绩，比以往提高了将近一分钟。

  一连长激动地捶着胸口，跑到老黑面前：“营长！咱这回可是露脸了。”

  老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点笑模样，虽然很快就收敛了。他目光扫过站在人群外围，正拄着拐杖，平静地记录着什么的楚南，什么也没说。

  比武结束回去的车上，老黑闭目养神。快到营区时，他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旁边的楚南听：

  “看来，这瘸子……也不全是废物点心。”

  楚南握着拐杖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木，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侦察营的日子，过得飞快。楚南这个“瘸子文书”的名头，算是彻底在营里挂上号了。不过，这名头前面的形容词，悄悄变了味儿。

  从最开始带着嘲讽的“瘸子”，慢慢变成了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那个瘸子”，甚至偶尔有人会喊一声“楚教员”。

  一连武装五公里拿了全师第二，回来之后，老黑营长看楚南的眼神，少了点审视，多了点琢磨。

  虽然见面还是没啥好脸色，但营部开会，偶尔会点他名：“楚南，你对这个训练强度，有啥看法？”“那个谁，你记录一下楚南说的那个……什么节奏分配。”

  楚南心里清楚，老黑这是开始把他那套“抠细节”的东西，当个备选方案在试水了。他不敢怠慢，每次回答都尽量简洁、实在，专挑那些能立竿见影的小改动说。

  他的左脚踝好了七八成，慢跑已经问题不大，但剧烈变向、跳跃还是不敢。

  他依旧每天跟着集训队，不过不再全靠两条腿硬跟，有时候会骑着营里配给他的一辆快散架的旧自行车，吭哧吭哧地穿梭在各个训练场之间。车把上总挂着他那个磨得发亮的记录本。

  预选集训进入了中期，淘汰了一小批跟不上强度的。剩下的人，个个都像淬过火的精钢，眼神里带着狼一样的凶光。

  训练科目也越来越变态，开始加入野外生存、按图行进、渗透侦察这些更贴近实战的内容。

  这天下午，搞十公里武装越野。路线是营区后面那片连绵的山丘，路况复杂，海拔起伏大。

  队伍出发前，楚南照例骑着那辆破自行车，提前到了几个关键的路口和坡道点等着。他要记录队员在不同地形下的体力分配和状态变化。

  队伍像一条绿色的长龙，在山路上奔腾。速度极快，脚步声沉重而统一。

  楚南蹲在一个长坡底下，看着队员们咬牙切齿地往上冲。大部分人都低着头，靠着蛮力和意志硬顶，呼吸乱得像破风箱，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只有一个叫赵大力的二期士官，跑得有点不一样。他上身挺得比较直，步频不算最快，但步幅很稳，呼吸声虽然也重，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像是刻意控制着。上坡的时候，他会有意识地加大摆臂，利用身体的惯性，减少腿部的直接蹬伸。

  楚南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下：“赵大力，呼吸节奏控制，上坡利用摆臂，体力分配合理。”

  队伍呼啦啦从他身边冲过去，卷起一阵尘土。

  等队伍跑远了，楚南才蹬上自行车，慢悠悠地往下一个观察点骑。

  他脑子里还在回想赵大力的跑姿，这和他前世研究过的几种高效越野跑技术很像。看来部队里也有明白人，只是这种细节，在强调“猛冲猛打”的整体氛围下，不被重视。

  骑到一半，路过一片灌木丛，楚南猛地捏住了刹车。

  灌木丛后面，隐约传来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

  他放下车，拨开灌木走进去。只见一个集训队员瘫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右小腿，脸色惨白，满头大汗，正是之前找他问过跑步姿势的那个马达。

  “马达？怎么回事？”楚南蹲下身。

  “抽……抽筋了……妈的……”马达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疼得五官都扭曲了。

  楚南看了一眼他的腿，小腿肌肉绷得像块石头。

  他二话不说，伸手按住马达的脚掌，用力往上扳，同时另一只手用力地按压、揉搓他痉挛的小腿肌肉。

  “放松！别对抗！深呼吸！”楚南低喝道。

  马达疼得直抽冷气，但还是努力配合着放松肌肉。过了一会儿，紧绷的肌肉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谢……谢了，楚教员……”马达瘫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你水壶呢？”楚南问。

  马达指了指扔在一旁的装具。

  楚南拿过来，晃了晃，里面没多少水了。“脱水，加上电解质流失太快。你刚才跑得太猛，出汗跟下雨似的。”

  他把自己水壶递过去：“喝我的，里面加了点盐。”

  马达愣了一下，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

  “还能走吗？”楚南问。

  马达尝试着站起来，右腿一软，差点又摔倒。楚南一把扶住他。

  “我……我掉队了……考核肯定不及格了……”马达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山路，脸上露出绝望。

  楚南看了看表，又看了看马达的状态。“掉队是肯定的了。但现在回去，还能算你坚持完赛。要是弃权，直接淘汰。”

  马达眼神挣扎。

  楚南把自行车推过来：“扶着车，慢慢走。我陪你回去。”

  “楚教员，这……这不行，你还有记录任务……”马达连忙摆手。

  “少废话！走！”楚南不由分说，把车把塞到他手里，“记录在哪都能记。你这样子，扔在这山里，出事算谁的？”

  马达看着楚南不容置疑的眼神，鼻子有点发酸，低下头，扶着自行车，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楚南就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依旧在本子上记录着远处其他队员若隐若现的身影，偶尔还停下，让马达按照他教的方法拉伸一下肌肉。

  等他们俩慢悠悠地“走”回终点，大部队早就考核完毕，正在原地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