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魏王要争位

  欧阳书看着女儿，良久，缓缓点头：“你想怎么做？”

  “女儿想借探望之名，设法见她一面。至少……要让她知道，外面有人记得她的好，并非所有人都想她死。”欧阳小娇低声道，“至于如何传递消息，女儿再想办法。”

  与此同时，欧阳书铺开奏本，开始斟酌词句。是时候，联合清流，将“彻查黑虎帮保护伞”“肃清朝纲”的呼声，正式摆到朝堂之上了。虽然不能直言魏王，但字里行间的锋芒，足以让有心人胆寒。

  黑虎帮的覆灭，并非终结，而是将暗处的博弈，推向了更凶险、更直接的深渊。太后一党断尾求生的同时，已举起更毒的匕首。

  而周倩、潘军与欧阳父女，也在凝聚力量，准备刺出致命的一击。风暴眼，正在急剧收缩。

  午后，慈宁宫的空气里浮着浓重的檀香，沉得让人有些透不过气。

  欧阳小娇捧着一摞新誊录好的前朝风物志，跟在引路太监身后，步履沉稳。心跳却有些快。这不是她日常当值之处，借口是父亲欧阳书寻的孤本，特意抄录进献，给太后解闷。

  太后靠在暖炕上，只略抬了抬眼，目光在书册上停了停，淡淡道：“欧阳翰林有心了。放下吧。”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欧阳小娇将书册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眼角余光迅速扫过偏殿方向。据她买通的小宫女说，成翠兰就被“静养”在偏殿后头的厢房里。

  就在她行礼准备告退时，偏殿的门帘微动。

  成翠兰被两个面容刻板的嬷嬷“陪同”着，走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灰蓝宫装，脸色比上次在王府见到时苍白了许多。

  眼下有浓重的青影，但发髻一丝不苟，背脊挺直，依旧维持着尚宫的体面。她手中也捧着几卷旧佛经，像是要去佛堂。

  两人在正殿与偏殿交接的廊下，迎面相遇。

  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成翠兰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波动，是惊愕，是担忧，更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急切。

  欧阳小娇微微垂首，以示敬意。

  擦肩而过的刹那。

  成翠兰捧着佛经的手指，似乎被廊下微风吹拂，最上面那卷经册的书页翻动了一下。她的指尖，极其自然、又极其迅速地在那粗糙的纸页边缘，用力划过。

  动作细微得仿佛只是整理书页。

  但欧阳小娇看得分明，那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成翠兰指尖划过的地方，留下了几道极其浅淡、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那是一个字。

  一个笔画简单，却足以让人心惊肉跳的字——“药”。

  旋即，两名嬷嬷便不着痕迹地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搀扶”着成翠兰，迅速转入通往佛堂的走廊深处，消失在阴影里。

  欧阳小娇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紧，面色如常地向太后告退，走出慈宁宫。直到坐上回家的轿子，轿帘放下，她才缓缓摊开掌心，里面竟已是一片湿冷的汗。

  药？是提醒周倩注意药物？还是指太后正在用某种药？亦或是……成翠兰自己被迫服用了什么？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慈宁宫内的“静养”，实则是毒蛇盘踞的巢穴，而成翠兰，正身处蛇吻之下。

  当夜，镇国王府密室，烛火只燃了一盏，光线昏暗。

  姚平悄然来访，未着总管冠服，只是一身深色常衣。他对周倩与潘军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让老奴带几句话，也送样东西。”

  “姚公请讲。”周倩神色肃然。

  “漕帮之事，陛下知晓了。陛下说，侯爷懂得借力，不拘泥成规，很好。”姚平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但陛下也让老奴提醒，江湖之力，可用，不可久持，更不可沾惹过深。分寸需时刻拿捏。”

  潘军点头：“臣谨记陛下教诲。”

  姚平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毫不起眼的旧布包，放在桌上，缓缓展开。里面是几页泛黄破损的旧纸，像是从什么册子上撕扯或抄录下来的。

  “这是从宫中存档最深处翻检出来的，关于……康元十七年，二皇子周珏病逝前后的零星记录，以及当年太医院的部分脉案抄件。”姚平的声音在寂静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周倩与潘军俱是一震。二皇子周珏，正是魏王周璨同母的兄长，也是当年最有可能与当今圣上（当时的皇长子）一争储位的热门人选。却在十九岁那年，于上元宫宴后突然“急病”，缠绵病榻月余后不治身亡。此事当年震动朝野，但先帝悲痛之下，未深究，以太医诊断的“邪风入体，引发旧疾”定案，厚葬了事。

  “陛下为何突然查此旧案？”周倩敏锐地问道。

  姚平指着那几页纸：“黑虎帮搜出的密信提及‘上元夜宴之事须办妥’，陛下便留了心。老奴奉命暗中核对，发现康元十七年的上元宫宴，二皇子曾与当时还是王妃的太后（当时的李贵妃）、以及时任宗人府少卿的成之栋，有过数次密谈，内容不详。”

  “而二皇子病发前后，其饮食汤药，皆由李贵妃宫中之人‘尽心照料’。太医院存档的原始脉案，与后来归档的定本，有几处细微矛盾……尤其是关于所用的一味安神药材的剂量。”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周倩和潘军：“更有老宫人隐约记得，二皇子病重时，曾有一次摔了药碗，嘶喊过‘药不对’……但很快被压下，不久后，那名近身伺候的老宫人也‘失足落井’。”

  密室里一片死寂。烛火跳动，映照着三人凝重的脸庞。

  旧案！一桩可能涉及弑子（至少是见死不救乃至促成）的惊天旧案！若此事为真，太后当年的狠毒与心机，远超如今的所作所为！

  “陛下要翻案？”潘军沉声问。

  姚平缓缓摇头：“时隔多年，人证物证几乎湮灭，如何翻？陛下让老奴将这些东西带来，是让殿下与侯爷心里有底。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