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格局

  宋瑶公司的车刚一开走，项目经理小张就再也绷不住了，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中劫后余生。

  “我的妈呀……”他夸张地拍着胸口，对身边的同事小声说，“你们刚才看到司铭那张脸了吗？跟调色盘似的，一会青一会白，最后都快黑成锅底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女同事也压着嗓子，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我们宋总也太飒了！那句‘我的男人，我自己护着’，简直了！我要是个男的，我当场就跪下求婚！”

  “别说你了，我是个男的我都想跪。”小张一脸心有余悸，“你们是没感觉，刚才那气氛，我筷子都快拿不稳了。尤其是司铭说司衍坏话的时候，我真怕咱们宋总当场掀桌子。”

  “掀桌子多没水平。”女同事撇撇嘴，“你看咱们宋总，四两拨千斤，不带一个脏字，就把对方怼得哑口无言，最后还来了个绝地反杀。这叫什么？这就叫格局！”

  几个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往外走，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对自家老板滔滔不绝的敬仰。

  “不过说真的，”小张摸了摸自己滚圆的肚子，咂了咂嘴，“这顿饭吃得我心惊肉跳，但也是真他娘的值。那鱼子酱，那和牛……我感觉我把我一年的工资都吃进去了。”

  “知足吧你。”女同事白了他一眼，“这顿饭是铭途科技结账，咱们是白嫖。而且宋总还从他们那儿多抠了两个点的利润，里外里，咱们是双赢。”

  “赢麻了！”小张竖起大拇指，随即又有些担忧，“不过，听司铭那意思，司衍先生那边，好像真的遇到麻烦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刚才的兴奋劲过去，现实的忧虑又浮了上来。

  “宋总那么厉害，司先生肯定也不会差。”最终，还是女同事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像是在说服同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咱们就别瞎操心了。天塌下来，有宋总顶着呢。”

  几人走到停车场，看到宋瑶已经坐进了自己的车里。她正摇下车窗，朝他们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份从容和镇定，让几个下属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他们纷纷上了公司的车，车辆启动，很快便汇入了车流。

  没有人看到，当他们的车彻底消失在后视镜里时，宋瑶脸上的那份平静和强大，便如潮水般褪去。

  她将车窗升起，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一股深深的疲惫从四肢百骸涌了上来。

  和司铭那种人周旋，比签下一个十亿的合同还累。

  他说的那些话，像一根根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敏感的神经上。

  司家的内斗，父母的担忧，还有……她对司衍那份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深切的忧虑。

  她刚才说，我的男人，我自己护着。

  说得豪气干云。

  可她心里清楚，在司家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她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

  她甚至，连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都不知道。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公司的路上，宋瑶的心绪也渐渐平复，开始在脑中复盘下午的会议安排。

  城市的晚高峰期，高架桥上的车流走走停停，像一条被截断的巨大光河。

  就在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宋瑶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匝道的分流处，随即，她的心猛地一跳。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安静地停靠在应急车道上。

  那熟悉的车牌号，那流畅的车身线条，让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了。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宋瑶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打方向盘，将车从主路拐进了那条相对冷清的匝道，缓缓地停在了那辆迈巴赫的后面。

  她熄了火，车里一片寂静，只有她擂鼓般的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地回响。

  几乎就在她停车的同一时间，前面那辆迈巴赫的车门，被从里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如松，傍晚的微光勾勒出他清俊的轮廓。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安静地看着她。

  是司衍。

  宋瑶看着他，看着那张她只在几个小时前还在手机屏幕上思念的脸，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她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她心头所有的伪装和坚强。

  他也朝着她走来，步子沉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她的心尖上。

  两人在两车之间相遇，谁都没有先开口。

  司衍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着她，那双总是深邃如海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有心疼，有担忧，还有……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的思念。

  “我……”宋瑶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会在这里，想问他公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带着鼻音的、微弱的呼唤。

  “司衍……”

  “我结束得早，就过来了。”司衍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时要沙哑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用微凉的指腹，轻轻拂去她眼角那点不受控制的湿意。

  “陈默说，司铭约了你吃饭。”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歉意，“我有点不放心。”

  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宋瑶心里那道紧锁的闸门。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看到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一刻，土崩瓦解。

  她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他带着风尘气息的、宽阔的胸膛上，伸出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仿佛要将自己整个人都揉进他的骨血里。

  没有哭，也没有说话。

  但那份从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的颤抖，却泄露了她所有的委屈、后怕和担忧。

  司衍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他抬起手臂，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怀里这个故作坚强的小姑娘，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

  他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受惊的鸟儿。

  “没事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声音里是无尽的温柔和心疼，“我在这里。”

  过了许久，宋瑶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

  司衍低头看着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眼神柔软得能滴出水来。

  “司铭跟你说了不少吧？”他问，语气很平静。

  宋瑶看着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司衍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笃定。

  “别信他说的那些。”

  “他那些吓唬小孩子的把戏，对我没用。”

  “司家的一切，现在，将来，都只会在我手里。”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强大和自信，“我向你保证。”

  他不是在安慰她，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瑶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份运筹帷幄的从容和睥睨一切的自信，那颗悬了一下午的心，终于，彻底地，落回了实处。

  她知道，她的男人，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轻易打倒的人。

  他永远是她可以全然信赖和依靠的，那座最坚固的山。

  宋瑶吸了吸鼻子，踮起脚，主动在他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我相信你。”

  司衍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和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重新将她拥入怀中，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珍视无比的吻。

  “让你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