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猎物，有些心甘情愿

  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声。

  餐车里的人不多，气氛很安静。

  宋瑶喝完杯子里的热红酒，感觉有些微醺。

  她支着下巴，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雪林，思绪有些飘忽。

  “我回去了，有点困。”她对司衍说。

  “好。”

  两人一起走回卧铺车厢。

  走廊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司衍走在前面，宋瑶跟在后面。

  到了她的包间门口，宋瑶刷卡开门。

  “晚安。”她站在门口，对司衍笑了笑。

  “晚安。”司衍站在她面前，没有立刻离开。

  走廊的灯光昏暗，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宋瑶需要微微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表情。

  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宋瑶的心跳又开始不听话了。

  她告诉自己要冷静。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很有魅力，但他们才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

  “早点休息。”她说完，便想关上门。

  “宋瑶。”司衍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嗯？”

  “明天早上七点，列车会经过坦佩雷，那里的日出很美。”他说，“要不要一起看？”

  宋瑶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好啊。”

  得到她的答复，司衍似乎满意了。他冲她点了下头，转身回了自己的包间。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宋瑶靠在门板上，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司衍，段位不低啊。

  他从不说什么过火的话，做的也都是些绅士风度的小事。但就是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和不动声色的靠近，才最撩人。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布置着陷阱，等着猎物自己走进去。

  而她，好像有点心甘情愿。

  宋瑶自嘲地笑了笑。

  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她本来就没打算在这场旅行中谈一场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

  一个养眼的、有分寸的、聪明的旅伴，一个短暂的、浪漫的、不问将来的邂逅。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想通了这一点，宋瑶的心情豁然开朗。

  她哼着歌去淋浴，然后换上睡衣，把自己扔进了柔软的床上。

  火车轻微的晃动，像一个天然的摇篮，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生物钟准时把宋瑶叫醒。

  她简单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是司衍。

  他已经穿戴整齐，手里还拿着两个纸杯。

  “早上好。”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热可可。”

  “谢谢。”宋瑶接过来，杯壁暖暖的，正好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们没有去餐车，而是站在车厢连接处的窗户边。这里的视野最好。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雪山和冰封的湖泊。

  火车穿行在巨大的、寂静的白色世界里，像一个孤独的探索者。

  “很美。”宋瑶由衷地感叹。

  “嗯。”司衍站在她旁边，看的却不是风景。

  晨光熹微，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

  她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皮肤在冷空气中透着一层淡淡的粉。

  宋瑶感觉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

  “看我干什么？看风景啊。”

  “你比风景好看。”司衍说。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瑶的心又漏跳了一拍。这家伙，说起情话来，竟然是这种一本正经的调调。

  她没接话，只是默默地转回头，喝了一口热可可，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里。

  太阳慢慢地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瞬间洒满了整个雪原。

  所有的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颜色，美得让人窒息。

  宋瑶拿出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火车在罗瓦涅米车站缓缓停下。

  他们下了车，一股清冽的寒气瞬间涌了上来。

  这里的温度比赫尔辛基要低得多。

  “我们先去酒店放行李。”宋瑶一边说，一边哈着白气。

  她订的是一家位于市郊的玻璃屋酒店，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独立的玻璃穹顶小屋，可以躺在床上看星星和极光。

  酒店有接驳车，但他们到的时候，刚好错过了一班，下一班要等一个小时。

  “要不我们打车过去吧？”宋瑶提议。

  “好。”

  然而，因为是旅游旺季的开始，车站外的出租车也很少。

  他们等了十几分钟，也没看到一辆空车。

  这时，旁边有几个同样没等到车的外国游客开始商量着要不要租一辆车。

  宋瑶也动了心思。

  在拉普兰地区，公共交通并不方便，有一辆车会自由很多。

  “司衍，我们租车吧？”她问。

  “可以。”司衍看了看她，“你会开车？”

  “当然。”宋瑶扬了扬下巴，“驾照拿了好几年了，老司机。”

  “国际驾照带了吗？”

  宋瑶的表情僵住了。

  她……忘了。

  看着她瞬间垮下去的脸，司衍忍不住想笑，但还是忍住了。

  “我带了。”他说。

  “真的？”宋瑶的眼睛又亮了，“太好了！那我们快去租车。”

  车站附近就有一家租车行。

  手续很简单，司衍出示了驾照和信用卡，很快就办好了。他们租了一辆黑色的沃尔沃，空间足够大，而且配备了雪地胎，适合在芬兰的冬季驾驶。

  司衍很自然地坐上了驾驶座。

  宋瑶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看着他熟练地发动汽车，调整后视镜。

  “看不出来，你准备还挺充分。”她由衷地佩服。

  “习惯了。”司衍一边开车，一边回答，“在国外，有车会方便很多。”

  宋瑶看着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他开车的时候很专注，侧脸的线条显得格外硬朗。

  她突然觉得，有这样一个可靠的伙伴，感觉真不错。

  至少，她不用担心自己因为忘带国际驾照而寸步难行了。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被白雪覆盖的公路上。两旁是高大的松树，树枝上挂满了积雪，像童话里的场景。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家玻璃屋酒店。

  办理入住的时候又出了一个小插曲。

  前台告诉他们，因为系统错误，他们预订的两个相邻的玻璃屋，其中一个被重复预订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房。

  “怎么会这样？”宋瑶皱起了眉。

  “非常抱歉，女士！作为补偿，我们可以为您免费升级到我们最大最豪华的家庭套房玻璃屋，并且免去您一晚的房费。”前台经理态度很好地解释。

  家庭套房意味着，只有一个屋子，但是里面会有两个独立的卧室。

  宋瑶看向司衍，征求他的意见。

  “你觉得呢？”

  “我没问题。”司衍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宋瑶想了想，现在是旺季，临时再去找其他酒店的玻璃屋，基本不可能。

  而且家庭套房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但好歹是分房睡，也还能接受。

  “好吧。”她对经理说。

  拿到房卡，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那个最大的玻璃屋前。

  它孤零零地立在一片雪地的尽头，视野绝佳。

  屋子内部确实很宽敞，除了一个公共的客厅和壁炉，左右两边各有一间带独立卫浴的卧室。

  司衍把自己的行李放进了左边的卧室，然后走出来，对宋瑶说：

  “你住右边这间吧，这边的窗户朝北，据说看到极光的概率更大。”

  宋瑶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从下飞机开始，他一直在照顾她，为她着想。

  无论是挡风，还是递热饮，还是现在的选房间。

  这些细微的体贴，像温水煮青蛙一样，一点一点地渗透进她的心里。

  她那个“短暂邂逅”的想法，似乎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难以抗拒了。

  “司衍。”她叫他。

  “嗯？”

  “谢谢你。”

  “我们是同伴，不是吗？”司衍淡淡一笑。

  是啊，同伴。

  宋瑶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只是同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