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挣的赶不上你花的

  裴行安低头看着她，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低沉而认真：“以后每个冬天，我都在你身边。”

  雪花落在两人的肩头，渐渐积了薄薄一层，却一点也不觉得冷。院子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团子的“呜呜”声、孩子们的吵闹声、王二妮的嚷嚷声，交织在一起

  院子里的雪仗正闹得热闹，雪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白色弧线，伴随着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和王二妮夸张的嚷嚷，连空气里都飘着欢快的气息。

  周禾刚团好一个雪球，正准备朝铁蛋扔过去，眼角余光却瞥见院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张淑芬，手里挎着个菜篮子，看样子是刚从镇上回来。

  周禾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铁蛋举着个雪球“嗖”地一下扔了过来，嘴里还喊着“周禾姐看招”。

  周禾下意识地往旁边躲，那雪球却没砸中她，反而直直地朝着张淑芬飞了过去，“啪”的一声正好砸在她的棉袄袖子上，雪粒溅了她一胳膊。

  张淑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眉头一皱，抬手拍掉袖子上的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声音尖利得能穿透喧闹：“哎哟喂，这是谁家的小兔崽子啊，眼瞎了不成？”

  她抬眼扫过院子，一眼就看到了闹作一团的周禾和裴行安，语气顿时更冲了，“小周知青，还有行安啊，你们俩这么大的人了，还跟一群小娃娃疯疯癫癫打雪仗，像什么样子？羞不羞啊！”

  周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正准备开口回怼。

  她知道张淑芬向来爱嚼舌根，平时就喜欢对院里人的事指手画脚，可被这么当众说，还是觉得有些难堪。

  不等周禾开口，裴行安已经往前迈了一步，宽厚的肩膀稳稳地挡在周禾身前，将她整个人都护在了身后。

  他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像一堵坚实的墙，刚好把周禾遮得严严实实，只留给张淑芬一个冷硬的背影。

  “淑芬婶，”裴行安的声音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孩子们玩闹，失手砸到您，是我们没看好，抱歉。但打雪仗是图个乐呵，没什么可羞的。”

  张淑芬被裴行安堵了一句，脸上有些挂不住，撇了撇嘴，伸手扒拉了一下裴行安的胳膊，试图绕过他看向后面的周禾。

  裴行安纹丝不动，张淑芬费了半天劲，才勉强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周禾，语气带着几分八卦和催促：“周禾啊，婶子问你个正经事儿，你跟裴行安这事儿，打算啥时候订下来啊？你们俩整天黏在一起，院里人都看着呢，早点订下来，也让大家高兴高兴不是？”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王二妮正在团雪球的手停了下来，铁蛋和石头也忘了闹，都好奇地看向周禾和裴行安。

  周禾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裴行安的衣角，指尖微微发凉——她从来没想过“订亲”这回事，更没想过裴行安会怎么回答。

  裴行安却没有回头看她的反应，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径直对着张淑芬，声音平静却清晰：“淑芬婶，我跟周禾的事儿，就不劳您费心了。周禾年纪还小，我们的事儿，过几年再说也不迟。”

  “过几年”——这三个字像三颗小石子，狠狠砸在周禾的心上。

  她猛地抬头，透过裴行安的胳膊缝隙看向他的侧脸，他的轮廓依旧冷峻，神色没什么变化，可周禾却瞬间听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知道她不是这个村里的人，知道她早晚要离开这里，回到属于她的城市。

  所以他从不说“以后”，从不说“一辈子”，连订亲的事，都要推到“过几年”——因为他清楚，过几年，她可能早就不在这儿了。

  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周禾垂下眼，看着自己因为摘掉手套而冻得发红的指尖，突然觉得刚才打雪仗时的暖意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刺骨的凉。

  张淑芬显然也没料到裴行安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赞同和看热闹：“你这小子，真是死心眼！周禾这姑娘模样好，性子也好，你不早点把事儿订下来，小心被别人骗走了！到时候有你后悔的！”说完，她又瞪了周禾一眼，挎着菜篮子，嘴里嘟囔着“真是不懂事”，扭着身子走了。

  院门口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依旧安静。

  周禾从裴行安身后慢慢探出头，目光落在他的背上，犹豫了几秒，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裴行安转过身，低头看向她。他的眼神依旧温柔，只是那温柔里，似乎藏着一丝周禾看不懂的落寞。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尴尬和酸涩。

  周禾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终于说出口：“裴行安，你……你不怕吗？”

  裴行安挑眉，声音低沉：“怕什么？”

  “怕我把你的钱票全部花光之后，就拍拍屁股回城，再也不回来了。”周禾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她知道这话很伤人，可她就是忍不住想问——他是不是早就做好了她会离开的准备，所以才从不给她任何关于未来的承诺？

  裴行安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一紧，伸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雪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珍宝。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怕。钱票花光了，我再挣就行。要是我挣的钱，还赶不上你花的，那只能说明我没本事，更不配跟你在一起。”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的抱怨和怀疑，仿佛她说的“花光钱就走”根本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周禾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里那道原本紧绷着的防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开始慢慢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