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章 琴断恩绝

作者:凉拌折耳根
  西岐,西伯侯府,书房。

  夜色深沉,唯有烛火摇曳,将姬发的身影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拉扯出孤寂而扭曲的形状。

  他已经在这里枯坐了不知多久,从黄昏到深夜,整个人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唯有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案上那封来自北海的信。

  信使是半个时辰前到的,一路风尘仆仆,神情肃穆,将那封用龙鳞纸写就的信亲手奉上后,便悄然退下,不敢多言半句。

  姬发没有立刻拆。

  他怕。

  他怕那信中是兄长对自己的严厉斥责,怕那信中是冰冷决绝的割袍断义。可他又忍不住地期盼,期盼那信中会有哪怕一句的解释,一句的忏悔,一句“发儿,兄长有苦衷”的温暖话语。

  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如同两头疯狂的凶兽,在他心中反复撕咬,让他坐立难安,如坠冰窟。

  最终,那份源自血脉深处的思念,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伸出手,那双本该执掌王权,稳如泰山的手,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用指尖,一点一点,小心翼翼地,划开了那用墨龙涎封死的信封。

  信纸抽出,一股奇异的清香扑面而来,那金色的龙鳞纸在烛火下流转着淡淡的宝光,其上,是一行行清秀而又飘逸的字迹。

  是兄长的字。

  姬发的心,在看到那熟悉字迹的瞬间,猛地一颤。他几乎是贪婪地,将目光投向了信纸的开头。

  “二弟亲启:”

  只是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便让姬发的眼眶瞬间湿润了。有多久……有多久没听到兄长这般称呼自己了?

  他强忍着涌上心头的酸涩,继续向下看去。

  “故园来信,恍如隔世。见字如面,弟之悲愤,兄已尽知。然,世事无常,造化弄人,非你我所能料也。”

  姬发的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他想要的,不是这般客套疏离的开场白。他想要的是解释,是拥抱,是兄弟重逢时的热泪盈眶。

  “昔日朝歌一别,兄实已身死道消,魂归九幽。幸得上天垂怜,得遇仙缘,方能借这七弦琴身,苟活于世。昔日之伯邑考,早已化作一杯黄土,如今存于世间的,不过是其一缕残魂罢了。”

  身死道消?一缕残魂?

  姬发死死地攥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不信!这不过是兄长为了脱罪而找的借口!他若真死了,又怎会出现在北海?又怎会成为那受万民敬仰的“乐圣”?!

  他带着最后一丝希望,继续向下看去。

  “兄如今身在北海,心亦在北海……兄于此地设礼乐府,以音律教化万民,观人、巫、妖三族摒弃前嫌,和谐共生,心中甚慰。此道,虽非父王所传之仁德大道,却亦是兄毕生所求……”

  轰!

  姬发的脑子,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炸了。

  心在北海?毕生所求?

  他仿佛看到,那个温润如玉的兄长,正坐在高台之上,对着一群人、巫、妖组成的“蛮夷”,微笑着抚弄琴弦,享受着他们的顶礼膜拜。而他自己,却在这西岐城中,为了给他,为了给父亲报仇,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活得像一条狗!

  一股难以言喻的、极致的背叛感与屈辱感,如同最猛烈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撕碎这封信,想将这虚伪的字句尽数烧成灰烬。可他还是忍住了,他要看看,他这位“好大哥”,究竟还能说出何等无耻的话来。

  “至于弟信中所言,家国之仇,父王之恨,兄非是不知,非是不痛。然,兄已是方外之人,红尘俗事,皆如过眼云烟。兄唯一所念,唯弟一人而已。”

  过眼云烟?

  姬发忽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凄厉、疯狂,充满了无尽的悲凉与自嘲,听得门外侍立的散宜生等人,一个个毛骨悚然,噤若寒蝉。

  父亲的死,是过眼云烟?西岐将士的血,是过眼云烟?他这个弟弟背负着血海深仇的挣扎与痛苦,也是过眼云烟?!

  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可笑,更冰冷的笑话吗?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却依旧固执地,看向了信纸的最后。

  “弟承大统,身负西岐之未来,当以国事为重,切莫因兄之事,乱了心神,误了大事。昔日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后种种,譬如今日生。你我兄弟,缘分已尽,各自珍重。”

  “兄长,伯邑考,绝笔。”

  缘分已尽,各自珍重……

  绝笔……

  姬发脸上的笑容,在看到这最后几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

  他呆呆地看着那封信,那上面的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冰冷,那么的……残酷。

  他想要的解释,没有。

  他想要的忏悔,没有。

  他想要的兄弟重逢,更没有。

  有的,只是一个陌生人,彬彬有礼的祝福,与……冷酷无情的诀别。

  他终于明白了。

  那个会在桃花树下为他抚琴,会笑着揉乱他的头发,会在他闯祸后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兄长,是真的死了。

  不是死在朝歌的屠刀下,而是死在了北海的安逸乡中,死在了那所谓的“音律大道”里。

  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与冰冷的愤怒,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几乎无法呼吸。那股愤怒,不再是之前那般灼热爆裂,而是一种足以将灵魂都冻结的、深沉的寒意。

  他缓缓地,将那封信,折叠整齐,放在了桌案之上。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书房的一角。

  那里,静静地摆放着一张古朴的七弦琴。

  那是兄长离家前往朝歌时,留下的唯一念想。是他这些年来,在无数个孤寂的夜里,唯一的慰藉。他时常会轻轻拂拭琴身,仿佛还能感受到兄长指尖的余温。

  可现在,这张琴,在他眼中,却变得无比的刺眼。

  那每一根琴弦,都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愚蠢;那温润的琴身,都仿佛在诉说着兄长的背叛。

  “呵……”

  姬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他缓缓地,抽出了腰间那柄象征着西岐君主权柄的佩剑。

  剑身如秋水,在烛火下反射出冰冷的寒芒,映照出他那张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却又平静得可怕的脸。

  他举起剑,对着那张他曾视若珍宝的古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锵——!”

  一声刺耳到极致的悲鸣,响彻了整座书房。

  那由千年梧桐木所制的琴身,竟被他这含怒一剑,从中劈成了两半!

  七根琴弦应声而断,发出“嗡嗡”的哀鸣,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的终结,为一段兄弟情分的彻底断绝,献上最后的挽歌。

  木屑纷飞,尘埃落定。

  姬发握着剑,站在那堆破碎的木片前,久久未动。

  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敛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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