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三伐北海

  第二日，清晨。

  西岐的议事大殿之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一个个神情凝重，噤若寒蝉。他们都已听闻，昨夜君侯的书房中传出了巨大的响动，似乎是……君侯亲手劈了他最珍爱的那张古琴。

  所有人的心中都笼罩着一层不安的阴云，他们不知道，这位年轻的君主在遭受了这等打击之后，会做出何等冲动的决定。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身玄色王服的姬发，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缓缓走入了大殿。

  当他走上主位，转身面向众人的那一刻，殿内所有人的瞳孔，都不约而同地，猛然收缩。

  他们发现，自己似乎不认识眼前这位君侯了。

  不过是一夜未见，他脸上那份属于少年的稚气与悲痛，竟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决然，仿佛一块被极寒冰封了万载的玄铁，坚硬、冰冷，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那双曾经清澈的眸子，此刻更是深邃如渊，其中看不到半分波澜，只有一片足以让任何人都不敢直视的，属于君王的威严与冷酷。

  他仿佛一夜之间，便从一个为兄长之“死”而悲愤的少年，蜕变成了一位真正的，孤绝而又冷酷的君王。

  这种蜕变，让散宜生等一众看着他长大的老臣，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

  他们知道，西岐，或许从此有了一位英明神武的君主。

  可那个会笑，会哭，会因为打了胜仗而手舞足蹈的少年姬发，却再也回不来了。

  “诸位。”

  姬发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没有提那封信，更没有提那张琴。他只是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冰冷到不带任何个人情绪的语气，宣布了一个足以让整个西岐都为之震动的决定。

  “孤昨夜已得确切消息。”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那眼神，锐利如刀，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伯邑考，未死。”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

  “大公子他……他真的还活着？”

  “这……这怎么可能？！”

  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喜。

  然而，姬发接下来的话，却如同一盆冰水，将他们所有的喜悦，浇得一干二净。

  “他不仅未死，更于那北海之地，受袁福通那反贼供奉，成了所谓的‘乐圣’。”姬发的声音依旧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冰霜，“他置家国血仇于不顾，置西岐大业于不顾，心安理得地，活在敌人的羽翼之下。”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疯狂的恨意。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已非我姬氏子孙，更非我西岐之人！”

  “传孤王令！”

  姬发猛地一甩袖袍，那股属于君王的无上威严轰然爆发，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自今日起，伯邑考助纣为虐，甘为反贼鹰犬，已是我西岐之死敌！凡我西岐子民，无论军民，见之，皆可杀之，无需禀报！”

  “其名，当从我姬氏宗祠之中划去！其位，当从这西岐的史书之上抹除！”

  “从今往后，西岐，再无伯邑考此人！”

  一番话，掷地有声，字字诛心！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兄弟反目，这是君王，对一个“叛国者”的最终审判！

  殿下众臣，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吓傻了。他们呆呆地看着主位上那个面沉似水，眼神狠厉的年轻君主，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君侯竟会下达如此绝情，如此狠辣的命令。

  这哪里还是那个温和仁厚的少年？这分明是一头被彻底激怒，要将所有敌人连皮带骨都吞噬殆尽的孤狼！

  “君侯，三思啊！”散宜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连忙出列，跪倒在地，声音都带着哭腔，“大公子他……他或许是有什么苦衷啊！您与他兄弟情深，何至于此啊！”

  “苦衷？”姬发冷笑一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散宜生，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幼稚得可笑的孩童，“亚相，你也觉得，一句‘苦衷’，便能抵消父亲的血仇？便能抹去我西岐数万将士的冤魂吗？”

  他一步步走下王阶，来到散宜生面前，那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孤承认，孤昨日之前，也曾对他抱有幻想。可如今，孤明白了。在这乱世之中，所谓的兄弟之情，不过是些可笑的妇人之仁。唯有权力，唯有力量，才是唯一可以信赖的东西。”

  “他既然选择了北海，那便是我西岐的敌人。对待敌人，孤，从不手软。”

  散宜生被他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能瘫跪在地，老泪纵横。

  姬发不再理会他，而是转身，重新走上高台，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殿下所有因恐惧而噤若寒蝉的文武。

  “孤意已决，无需再议。”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那声音，如同九幽之下吹来的寒风，让所有人都为之战栗。

  “传孤第二道王令！”

  “命南宫适为征北大元帅，即刻重整三军，加大操练！所有军备、粮草，优先供应北伐大军！孤的府库，任你调用！”

  “三月之后，孤要亲率大军，三伐北海！”

  “这一次，孤要让那北海之地，寸草不生！鸡犬不留！”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疯狂与暴虐。那股对北海的恨意，竟是比对那罪魁祸首的殷商，还要浓烈百倍！

  所有人都明白了。

  君侯这是要将对兄长的所有失望与愤怒，都尽数倾泻到那片北海的土地之上。

  他要用一场最彻底的毁灭，来亲手埋葬自己的过去，也埋葬那段曾让他无比珍视的兄弟之情。

  这一刻，一位孤绝而又冷酷的君王，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真正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