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琴音引知己
作者:凉拌折耳根
西岐城外,十里长亭。
当姬昌的车驾缓缓驶入西岐地界时,早已等候在此的次子姬发,率领着西岐百官,齐齐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恭迎我主回朝!”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压抑不住的悲愤。
姬昌走下马车,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看着自己那已然长成的大儿子,那张在羑里七年都未曾有过太多波澜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动容。
他没有多言,只是在众人的簇拥下,返回了西伯侯府。
是夜,侯府之内,书房之中。
姬昌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姬发一人。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张苍老的脸憋得通红,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噗——”
一口逆血喷出,血中,竟裹着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小东西落在地上,迎风便长,转眼间,竟化作了一只活生生的玉兔。
那兔子双眼赤红,仿佛噙着血泪,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姬昌,最终安静地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考儿……我的考儿啊!”
看到这只玉兔的瞬间,姬昌那强撑了七年的坚毅,轰然崩塌。
他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抱着那只玉兔,哭得像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悲恸之声,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姬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亦是如刀绞一般。
他知道,这只兔子,便是兄长伯邑考的血肉精魄所化。
兄长,终究是没能回来。
“父亲……”姬发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兄长他……他……”
姬昌哭了许久,才缓缓止住悲声,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姬发,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与决绝。
“发儿,记住今日之辱。”
“记住你兄长,是如何惨死在朝歌,化作这区区一兔。”
“此仇,不共戴天!”
姬发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眼中满是滔天的恨意:“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负兄长,必将那无道昏君,碎尸万段!”
父子二人,在这一夜,定下了那颠覆天下的决心。
次日,姬发不忍看那玉兔就此消亡,便命人在后花园中,专门为它建了一处精致的兔舍,寻来最好的草料与清泉,日日精心伺候着。
龙隐洞天内,敖玄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亦是五味杂陈。
“可惜了,可惜了……”
他轻叹一声,既是为那惨死的伯邑考,也是为那即将被卷入战火的天下苍生。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嗡——!
那把被他扔在角落里,一直悲鸣不止的七弦琴,忽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七根琴弦无风自动,奏出一曲高亢、急切,仿佛在召唤着什么的奇异音律。
音波穿透了时空,穿透了龙隐洞天的阵法,朝着九幽之下的某个方向,延伸而去。
“嗯?”敖玄眉头一挑,正感诧异。
只见洞天之外,那原本平静的虚空,忽然泛起一阵涟漪。
一道虚幻、透明,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魂魄,竟被那琴音硬生生地从虚无之中拉扯了出来,茫然地悬浮在山谷之外。
那魂魄身穿白衣,面如冠玉,气质儒雅,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忧郁。
正是伯邑考!
“这……这是……”敖玄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七弦琴,竟能凭借着与伯邑考那点冥冥之中的感应,硬生生将他那即将消散的魂魄,从轮回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灵宝有灵,竟至于斯!
这伯邑考与七弦琴,当真是天定的知己,惺惺相惜到了极点!
敖玄不敢怠慢,他看得出,伯邑考的魂魄已是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消散。
他屈指一弹,一道蕴含着无尽生机的造化之气,瞬间打入了伯邑-考的魂体之内。
那原本虚幻的魂魄,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迅速凝实了起来,那双茫然的眼眸,也渐渐恢复了清明。
“我……这是在哪儿?”
伯邑考悠悠转醒,他看着眼前这片仙气氤氲,宛若仙境的山谷,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气息深不可测的青衣道人,脸上满是茫然。
他只记得,自己被那妖妃陷害,被帝辛下令剁成了肉酱……
“你已身死,此乃你的魂魄。”敖玄的声音很平淡,却如同一道惊雷,在伯邑考的脑海中炸响,“是我座下的一件灵宝,与你音律之道有缘,将你从轮回路上,强行拉了回来。”
伯邑考闻言,身躯剧震。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虚幻的双手,又回想起临死前那撕心裂肺的痛苦,脸上先是闪过一丝骇然,随即,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他对着敖玄,深深一揖。
“多谢仙长援手。只是……我父,可曾安好?”
“他已回到西岐。”
听到这话,伯邑考那张清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发自内心的、释然的微笑。
“如此,便好。”
“能救回父亲,我……死也值了。”
伯邑考那份发自肺腑的释然,让敖玄都为之动容。
如此纯孝之人,在这尔虞我诈的洪荒之中,当真是凤毛麟角。
“你如今虽只剩一缕残魂,但既被我救下,便也算跳出了三界轮回,不受那地府管辖。”敖玄看着他,缓缓开口,“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伯邑考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他沉吟片刻,目光中流露出的,不是对权位的留恋,也不是对仇敌的怨恨,而是一种纯粹的、深入骨髓的遗憾。
“生前种种,皆如过眼云烟。唯有……唯有那音律大道,未能穷尽其妙,实乃平生憾事。”
“哦?”敖玄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难道你就不想回到西岐,助你二弟姬发,兴兵伐纣,为你自己,也为你西岐,报此血海深仇吗?”
这番话,既是试探,也是好奇。
伯邑考听完,却是摇了摇头,那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杀意,只有一片平和与超然。
“仙长有所不知,我自幼便不喜那权谋争斗、沙场杀伐。此次前往朝歌,亦不过是为救父脱困,行那人子本分罢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解脱的意味。
“如今父亲已安然归来,我虽身死,却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脱离了那凡尘俗世的漩涡。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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