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教训
作者:沟子雪
犯人的忏悔声充斥着整个刑房,后悔背叛庆州军,背叛主将,后悔让庆州生灵涂炭,可后悔能做什么?只是一句空话,还抵不过一句醉话。
林阙最厌恶他这一句后悔,手肘抵住他的脖子,语气狠戾:“心安理得收了十三年的月银,哪有半分悔过?”
“不,我已查到线索……”
林阙不想听他废话,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庆州十五万冤魂的仇,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断!
犯人赶紧高喊:“赵简之!是赵简之!”
林阙手上力道松些,凝眉审视着他,他急忙解释:“我查了十三年,与郑老七联系的是赵简之,我亲眼见过京城来信,找人比对过,是赵简之的字迹。”
“内阁首辅为何要与一乡间白身联系?十三年前他已入内阁,为何要促成庆州惨剧?”
“小阙,你年纪尚小,不知道朝中这些尔虞我诈,百姓的命算什么,整个天下都是他们的筹码,他们想杀谁只是一句话。”
林阙松开手,转身回到梨木椅上,凤眼低垂,似乎在权衡其中的真假。
犯人没了钳制,以为林阙信了他,心中顿时松了口气,他们有共同的敌人,他现在还不能死。
林阙抬眸,问道:“所以你要杀赵宛童?”
犯人点头,却没注意到林阙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他旁若无人解释道:“京城来信要杀了赵宛童,我一路跟着她到了贵云楼,本以为她要进去,却在门口叫了个摊贩,不知她要做什么,我跟着她一路到了玉峰林,不多时张贵就到了,我还没来得及动手,你带着锦衣卫就到了,你知道我愧对庆州军,怎会对你出手呢?”
他的解释似乎毫无破绽,京城要他动手,为了不暴露自己最终目的,选择杀一个无关紧要的姑娘,这相当划算。
林阙问道:“那你为何不在她去玉峰林的路上截杀?亦或者在张贵到来之前动手?”
提到这个,他懊悔不已,“许是她发现我的行踪,一路有人跟着她,我试探过功夫不低,那路子像是军中……”
他一顿,忽然想到什么,“是你?”
林阙背靠在椅背上,搭着腿,方才的暴怒烟消云散,脸上戴带着戏谑和厌恶,甚至有些计谋达成的得意。
犯人一见,立马明白自己中计了。
林阙不慌不忙解释:“我为何会抓你,七叔现在想明白了?”
犯人一怔,一边回想这一路,一边说道:“是你派人跟着她,你到安州没有几日……”
林阙是奉旨来抄家的,对外说是灭门,其实谁都心知肚明,赵家灭门其实谁也没死,赵正好好活着,这是皇帝的意思。
可是即便赵正没死,林阙的职务也只是抄家,到安州不过几日,又是如何猜到赵宛童有危险派人护着?又如何猜到出手的会是他呢?
“你早就发现我了?赵宛童只是个饵?你如何知道京城会对她动手?”
犯人恍然大悟,这个猜测让他几乎惊恐地望向林阙,后者只是抬眸一笑,那笑容震慑得他一时发不出半点声音。
林阙早就派人跟着他,枉他隐姓埋名十三年,自以为天衣无缝,却还是被林阙抓住把柄,这位锦衣卫佥事和十三年前那个孩子已经全然不同了。
犯人没等到林阙的回答,却看见火光照耀之下,那墙上拉长了一个影子缓缓靠近,来人披着斗篷,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等来人靠近,犯人看清了是个老妪,只是这人他认得,是南家的婆子。
老妪朝林阙欠了欠身,说道:“有劳大人惦记我家姑娘,老婆子替我家姑娘谢过林大人。”
林阙起身,颇为有礼地朝她拱手,“刘妈妈,此事你也见到了,不只是赵宛童,今夜南栀遇袭,赵姨想要独善其身不可能了,无论是京城还是庆州,以后的麻烦少不了,若她想要保全女儿,保全南家,我可助她一臂之力。”
刘妈妈点头,不做回应,看向邢架上的犯人,那眼神似乎要将他看穿。
眼下已经明了,南家和林阙联手引出他,又将合谋向京城宣战,犯人哪里还沉得住气,怒气上涌质问林阙:“你算计我?我若不接这差事,如何向京城交代?如何找赵简之报仇?如何为庆州亡魂报仇?”
“住口!”
喝止他的不是林阙,而是眼前的老妪,刘妈妈面色严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最不该说这话,何来算计?何来报仇?你不做军户,甘为白身,说什么报仇?世间路千万条,光明之道何止百万?你弃明为暗为一罪,且不论你居心如何,蛇鼠之道,虚与委蛇是你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刘妈妈的话扎在他胸口,让他这十三年沦为笑谈。
接着刘妈妈继续道:“你以下犯上,质问少主人便是第二罪,林大人是你曾经的主子,就算庆州军没了,他也依旧是你主子,他抓了你,没有将你乱棍打死已经算是念及旧情了,你不感恩,反倒以你这十三年要挟,舒坦日子过久了,忘了京中规矩了?”
犯人恼怒,连这么个老妪都能随便指责他,而林阙安然站着,何其纵容?
越想越不甘,若非被铁链锁住,他一定一拳将这老妪打死!
“老子当年也是军中拼杀过来的,你算是什么东西?”
“啪---”
清脆的耳光响彻整个牢房,不仅犯人懵了,连林阙也稍有震惊。
刘妈妈擦了擦手,虽是仰视,那眼睛却是绝对的威慑,“我家姑娘与林大人的母亲是故交,今日我便是代我家姑娘作为林大人的长辈来的,你出言无状,我自当教训。”
提到林阙的母亲,犯人这才咽下这口气,心中的悔恨让他愧对林家。
刘妈妈见他不顶嘴,继续说道:“你第三罪便是自以为是,你自以为你这十三年过得苦,难道林大人过得舒心吗?”
此话一出,犯人低下头,林阙眼中也闪过一丝泪光,不过转眼恢复如初。
谁也不想提起这十三年,十年军旅,三年锦衣卫,十七岁少年将军军功累累,谁也不曾想到少年将军成了锦衣卫,文官骂他走狗,武将痛斥他前途尽毁。
旁人怎么看,林阙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真相,遭人唾弃只当家常便饭。
刑房之内只有篝火燃烧的滋滋声,刘妈妈出声打破僵局:“林大人,您别记恨我家姑娘,她已十多年不曾回京了,托我老婆子来就是告诉大人,你们想做的事就去做,不必顾及些什么,少姑娘是要回京的,劳烦大人在京城多照顾些。”
林阙点头,“自然。”
见刘妈妈要走,林阙稍加思量,还是说道:“破釜沉舟不是好办法,若赵姨信我,京城便交给我。”
刘妈妈笑了笑,没有说话,朝他行礼走出了刑房。
破釜沉舟虽不是最好的方法,可有时又是不得不为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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