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诈尸
作者:沟子雪
晚风带着凉意,吹得树林沙沙作响,不时在树梢之间呼啸而过,夜深人静里仿佛恶鬼低语。
月光阴冷照亮林中的荒地,凸起的坟堆前白幡飘动,晚风稍大,白幡被吹倒在地,随着白幡落地的声音,坟堆里发出若有似无的响动。
好在四下无人,不然听着空旷的荒地中凭空发出这声音,定吓得发怵。
那声音越发清晰,就像是有谁在敲打着棺材板,一个声音炸开,泥土和棺材板一同被震上天,这动静还未平息,一只惨白毫无血色的手抓出来,诈尸了!
随即那只手的主人从坟墓里爬出来,眼球突出,满嘴獠牙,正值中元节,闹鬼了!
月光照在那死人身上,拉长的影子一直出了林子,消失在清水河畔。
放花灯祈福的村民正陆续散场,三俩结伴准备回家去,远远看见一人过来,手上没有花灯,走路弯弯扭扭十分怪异,走在前面的人大着胆子过去,灯笼一靠近那人,瞬间大惊失色,灯笼掉在地上来不及捡就连滚带爬跑开。
“诈尸啦!”
“宋老三诈尸啦!”
周围人一听,还未看清那人长相,就四散跑开,中元节开不得这种玩笑,况且之前闹鬼频发,这时候有一人喊,周围人恨不得从水里跳下去。
一下河畔就没了人,还未来得及放的花灯打翻在地,有的烧了起来,所幸那死人根本不管这些,直冲着河对岸而去。
……
官驿内亮着烛火,窗户开着,林阙从大牢回来便一直站在窗前,盯着院落中的山石一动不动。
山石的缝隙中生出草木,被风雨压弯的叶子终于抬起腰杆来,晚间的凉风吹得花苞摇摆,纤细的花茎看起来并不能经受这一夜的风,可一旦挺过,明日太阳升起,这花苞便开出最难能可贵的花来,那会是这山石上独有的色彩。
陆怀一换了一身靛蓝色道袍走进来,手上端了一盘点心,见林阙屹然不动,自顾自坐在里侧的座椅上,将点心往林阙的那一侧推过去。
他知道林阙抓了庆州城破的帮凶,也知道要亲自去面对这个敌人和亲人是煎熬的,故而他不劝林阙,一是没有立场,二是不知如何劝。
随手拿了个橘子剥开,还未剥完,林阙便坐了下来。
陆怀一咳嗽一声,这时候吃橘子似乎不大好,不过还是递给林阙一半,林阙不要,他才塞了几瓣在嘴里。
“此前猜的不错,装神弄鬼的家伙又出手了,我已经叫人盯着了,据村民说这次的鬼是宋老三,还真是凑巧是宋老四的哥哥,说是被吓死的,当天就埋了,不过他既然敢做这鬼,他的死就相当蹊跷。”
被吓死的人不少,但被吓死又诈尸回来的就奇了,放在书里也能说上一天了。
林阙只是点头,却不说话,想来是恨意未平。
陆怀一继续说道:“这两兄弟都是南夫人庄上的,宋老四声称见到了赵正,你我都知道这不可能。”
从头到尾赵正就没出现过,通敌卖国不过是皇帝定下的罪名,要么宋老四看花了眼,将一个形似的人看作赵正,要么从头到尾他都撒了谎。
“你昨个儿将人逮住,怕不是已经猜到了?”
昨天早上一听南家出了命案,林阙带着纪云就出去了,也是宋老四倒霉,说的酒话被林阙听到,当场抓去南家。
陆怀一想来不对,林阙可是一早就盯上安州这块地,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林阙似乎才缓过神来,说道:“这案子不算什么,重要的是如何给圣上交代,你不是派人跟着了吗?就看这鬼去的是何处。”
陆怀一顿时觉得无趣,往椅子上一瘫,“我说呢,你破天荒将这案子交给我,原来自己早就备好后手了,那你的后手接班好了,我继续做我的世家公子。”
林阙端起茶杯,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放下茶杯说道:“你既然接了案子,锦衣卫插手不妥,我只办郑老七这一件,赵管家的死就劳你费心了。”
陆怀一投去幽怨的目光,就知道不会让他歇着,既然提起赵管家,他还是尽职尽责汇报起今日的发现:“成吧,我就是个劳累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说说赵管家真正的死因。”
本以为赵管家的死就是胸前匕首造成的,但是今日上午复验时发现并非如此。
“藏在匕首下面还有一道伤痕,伤口细长,应是铁针或是女子的发簪,用匕首掩盖细长的伤口,凶手倒是心思缜密,可惜百密一疏。庄上与他结仇的人找不出三个,大家都说他待人温和,从不主动与人结仇,若这不是仇杀,意外伤人也不至于接连攻击两次,而且还是同一位置。”
让陆怀一纠结不定的正是这个,没有仇人,意外也不至于多次伤害,况且他一条手臂还被砍下来,什么人要杀害一个与人为善的善人?
林阙问道:“凶器可有找到?”
陆怀一叹口气,懊恼不已,“就是找不到,我将屋子周围都找了几遍,就是没有这凶器的踪迹。”
不对,陆怀一可疑地看着林阙,要把他脸上盯穿了,“你不会知道些什么吧?”
林阙摇头,“凶器还未找到,一切只是猜测。”
陆怀一“啧”一声,最讨厌林阙这副胜券在握却什么都不肯透露的模样,只说是猜测,这猜测总得有个根源,这根源都不肯透露,若问他,他指定说找到了凶器,一切迎刃而解,若找不到呢?
“你猜测去罢,明日我接着找凶器,南宅的妇人这么多,我得多加留心了,你自个儿抓鬼去罢!”
陆怀一顺手拿了个橘子,起身就要离开,回头看了眼林阙的脸色,虽说以前也是这般冷漠,还是出声劝道:“你记着他的死活与你无关,他痛苦与否也与你无关。”
林阙点头,朝他笑了笑示意自己听进去了。
陆怀一摆摆手,他这人就是这样,表面是个冰坨子油盐不进,实际上却是什么都往心里进,坐上他这个位置,宁愿就是个冰坨子。
一回头,险些撞在门上,陆怀一干咳两声,为缓解尴尬,一边剥桔子,一边快步往外走。
今夜的月亮有些发白,照在院子里亮堂,照在人身上却阴森,看不清血肉,看不清面容,哪怕是笑着也觉得笑得荒唐。
院子里空了,凉风吹过屋檐发出呜呜般的嚎叫,风声起就吹得人不清净。
茶杯空了,那些荒唐话就顺着茶杯钻进耳朵里,“小阙,这十三年辛苦你了……”
“杀了赵宛童,我就去找赵简之报仇!天上人间,我要为弟兄们报仇!”
“小阙,七叔错了,你要杀我就杀吧,杀了我记得找赵简之报仇!不能亲眼看着他死,七叔信你能为弟兄们洗刷冤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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