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姐妹反目
作者:浪浪山大妖怪
当云岚用银刀小心挑开火漆,展开那张质地特殊的薄纸时,她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信的内容并不长,用的是略显生硬、但大体通顺的汉文,语气恭敬中带着急切:
“孙夫人钧鉴:前次瞭望台下一晤,夫人凛然风骨,令人钦佩。然我家魏王求贤若渴,诚意不变。
所许‘重掌江东,雪恨复仇’之诺,随时有效。
夫人若需内应、钱粮、或借道之便,可于信物所示之处留下标记,三日内必有回应。
曹丞相敬候佳音,必助夫人得偿所愿,摆脱寄人篱下、仰人鼻息之困。阅后即焚。”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却画了一个极其简易的图案——
正是那日瞭望台的简易轮廓,旁边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营外某个偏僻的丘陵方位。
更让云岚瞳孔骤缩的是,信纸的右下角,有一个极其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色印记.
似花非花,却隐约与她记忆中孙尚香某件旧时贴身衣物上的绣纹有几分相似!
当然,这印记是诸葛玥命能工巧匠根据早年情报仿制,精心做旧弄上去的。
但对不知情的云岚而言,这几乎是“铁证”!
瞭望台私会!重掌江东的许诺!摆脱寄人篱下!还有这似曾相识的印记!
所有线索,瞬间与她侍女那日的模糊见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
云岚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冲散了病后的虚弱。
她第一个念头是:不可能!孙尚香对陈远的感情,经历了那么多,怎会轻易被曹操利诱?
但随即,理性的分析和身负的责任感压过了情感上的不愿相信——
孙尚香刚与陈远激烈争吵,负气而出。
她对复仇的渴望如此强烈,却被陈远以“大局”强行按下。
她骨子里是骄傲的江东孙家女,岂会甘愿长期屈居人下,尤其是与另一个女子“分享”夫君的信任和关注?
曹操的许诺,恰恰击中了这些痛点!
重返江东,手握权柄,自己复仇......
这对一个刚刚恢复记忆、满怀怨恨与失落的骄傲女子而言,诱惑力有多大?
更重要的是,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是真的呢?
若孙尚香真的与曹操暗中勾结,对陈远,对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对刚刚稳住的后方,将是何等毁灭性的打击?
陈远对她毫无防备,甚至因愧疚而格外纵容......
云岚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冰封的决然。
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大局安危,让位于对陈远的绝对保护。
她不能冒险,不能因为一时的心软或侥幸,而将陈远置于险地。
“来人。”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暗中调一队绝对可靠的幽影卫,盯住孙夫人居所外围,注意任何异常出入,尤其是夜间。
另外,派人去信中所指的那个丘陵方位,秘密布控,看看是否真有曹军细作的踪迹。
记住,一切暗中进行,绝不可惊动主公,也不可让孙夫人察觉。”
命令下达,一张无形的网悄然撒开。
云岚的心,却沉甸甸的。
她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极其危险、可能彻底撕裂目前脆弱平衡的事情。
但她别无选择。
信任的裂痕,一旦被毒液浸染,便会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加深。
孙尚香并非毫无察觉。
她拒绝曹操使者后,本就心中惕厉,加之对云岚那份难以言喻的微妙隔阂,让她对周围的视线异常敏感。
她很快发现,自己帐外似乎多了些“不经意”路过、或是在远处“执勤”的生面孔,行动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隐蔽。
而往日陈远虽忙,总会抽空来看她.
这几日却明显更少,即便来了,眼神中也似乎藏着一丝欲言又止的复杂。
一股不祥的预感笼罩了她。
难道陈远还在为那日的争执生气?还是......曹操那边又搞了什么鬼?
疑虑和委屈在她心中发酵。
终于,在她一次试图去找陈远,却被守卫以“主公正与云夫人商议要事”为由委婉拦下后,累积的情绪爆发了。
她没去找陈远,而是转身,径直冲向了云岚处理文书的中军偏帐。
帐帘被猛地掀开,带进一股冷风。
云岚正对着那封“密信”的副本蹙眉沉思,闻声抬头,便对上了孙尚香燃烧着怒意与质问的眼睛。
“云岚!”孙尚香连“姐姐”都不叫了,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是不是你在陈远面前说了什么?为什么我帐外多了那么多鬼鬼祟祟的眼线?为什么陈远躲着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岚缓缓放下手中的纸张,神色平静地看着她。
但那双总是温和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带着审视与一种让孙尚香心寒的疏离。
“尚香妹妹何出此言?”
云岚的声音依旧平稳,却没了往日的温度。
“主公军务繁忙,岂有躲着你之理?至于守卫......大营重地,加强戒备,有何不妥?”
“加强戒备?专门‘戒备’到我帐外?”
孙尚香气得往前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云岚案前。
“云岚,别跟我绕弯子!我知道你看不惯我,觉得我回来搅乱了你们的‘大局’,觉得我只会惹麻烦!但你用这种下作手段监视我,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会害陈远吗?!”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被侮辱的极致愤怒和伤心。
云岚的眼神骤然锐利如冰锥,她不再掩饰,拿起案上那张信纸副本,声音冷得掉渣:
“那这个,孙夫人又作何解释?”
孙尚香一愣,目光落在信纸上,快速扫过。
只看了几行,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身体晃了晃,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她声音尖利,“瞭望台?重掌江东?摆脱寄人篱下?我什么时候和曹操有过这种龌龊交易?!这根本是伪造的!是陷害!”
“伪造?陷害?”云岚站起身,目光如刀,步步紧逼,“瞭望台私会,是我的侍女亲眼所见!这信是从曹军斥候尸体上搜出!这印记......”她指着信纸角落,“你敢说,与你无关?!”
“那是曹操的离间计!我当场就严词拒绝了!那使者被我骂走了!”孙尚香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又急又怒,“云岚!你凭什么不信我?就凭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破纸,和一些捕风捉影的猜测?
我在夷洲刻贝壳的时候,你在哪里?我被人像货物一样丢来丢去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我好不容易回来,好不容易想起一切,你却拿这种东西来质问我?你到底是想保护陈远,还是......根本容不下我?!”
话音未落,委屈、愤怒、长久以来积压的隔阂与此刻被至信之人怀疑的彻骨心寒,彻底冲垮了孙尚香的理智。
她猛地挥手,将云岚案几上的笔墨纸砚扫落在地!
“哗啦”一声,满地狼藉。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两个同样出色的女子,一个面寒如冰,一个泪流满面,怒目相对。
空气紧绷得仿佛随时会炸裂。
信任的危机,终于从水面之下,浮出冰冷残酷的真相。
而始作俑者诸葛玥,正躲在黑暗之中,品尝着这由她亲手酿造的、充满毒液的果实。
这枚种子,已然生根发芽,长出了足以割裂情感的、尖锐的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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