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铁证
作者:浪浪山大妖怪
陈远并非迟钝。
前线战事的巨大压力并未完全吞噬他的心神,相反,越是紧绷,他对后方的细微变化越是敏锐。
云岚这几日处理公务时,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凝重与一丝罕见的欲言又止。
孙尚香明显变得更加沉默,偶尔相遇时。
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眸子里,除了倔强,更深处藏着的竟是委屈与一丝......被伤害的惊怒?
还有,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帅帐与大营内部,似乎多了一些并非他直接部署的、隐蔽的警戒气息。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不愿面对,却不得不立刻厘清的可能性——
后方不稳,而且问题很可能出在他最珍视的两个人之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避开了徐庶和张辽,秘密召来了随军行动的保密司精锐头目。
“查。”
陈远的命令简短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三日之内,我要知道这几日大营内所有异常,尤其是围绕孙夫人和云夫人,任何风吹草动,任何不明来源的消息、信件、人员接触,一五一十,全部呈报。
动用一切手段,包括......反向追查曹军最近可能的渗透与信息传递通道。”
保密司头领凛然领命,如同暗影般消失。
陈远坐镇帅帐,表面依旧沉稳如山,指挥着前线的攻防,内心的焦灼却如同被文火慢煎。
他信任云岚的忠诚与智慧,更坚信孙尚香对自己的感情。
但正因为深知她们的重要,也了解她们各自的骄傲与心结,才更怕这缝隙被敌人利用,演变成无法挽回的裂痕。
保密司的效率极高,尤其是在陈远亲自下令、资源倾斜的情况下。
追查如同最精密的织网,从看似毫无关联的线头开始,耐心地梳理、拼接。
首先,是那张“密信”本身。
纸张并非北方常见的麻纸或粗糙的皮纸,而是质地偏硬、纹理细腻中带着特有韧性的竹纸。
负责检验的老文书官将纸片凑近特制的油灯,透过放大水晶仔细观察纸浆纤维,又用手指捻搓,甚至取了一丁点儿碎屑放在舌尖尝了尝,眉头逐渐皱紧。
“大人,此纸......产自淮南,而且是淮南庐江郡特产的一种‘青檀竹纸’。”
老文书官语气肯定,“这种竹子只在当地特定山阴处长得好,制纸工艺也独特,成品纸张挺括,不易受潮,且带有极淡的青草涩味,寻常人不易察觉,但老朽当年游历淮南时见过。
北方极少流通,只有......一些追求风雅又门路广的文人,或者,黑市上偶尔能见到少量。”
“黑市?”负责此案的保密司千户眼神一厉,“查!最近三个月,河北至邺城一带黑市,所有经手过这种‘青檀竹纸’的商人、中间人,一个不漏!”
线索二,是那枚模糊的火漆印记。
保密司中专门负责鉴别印章、笔迹的“辨形”高手被连夜调来。
他将火漆残片置于清水银灯下,用细如发丝的银钩小心拨弄,反复比对拓印下来的模糊图案。
这图案似花非花,更像某种变体的符文或家族徽记雏形。
“千户大人,此印纹路粗看简陋,但细观其转折、顿笔,尤其是这花瓣末梢微微上挑的弧度......绝非普通匠人随手刻画。”
辨形高手沉吟道,“倒像是......刻意仿制,但又想掩盖原印特征。属下需要调阅档案库中所有缴获的曹军、江东、乃至各地世家有记录在案的私印、官印图谱进行比对。”
档案库灯火通明了一夜。
最终,一份陈旧的卷宗被翻了出来——
那是去年一次边境冲突中,俘获的一名曹军随军工匠的供词。
此人擅长仿制各类印章,用以伪造文书迷惑敌军。
在他的“作品”清单里,赫然列有“仿前江东丹阳太守、已故文官顾雍之私印‘顾氏清赏’一方,七分形似”。
而拓印的“顾氏清赏”印谱,其花瓣末梢那独特的上挑弧度,与密信上火漆印记的残留特征,惊人地吻合!
顾雍是江东老臣,其家族印记,孙尚香幼时或许见过,被诸葛玥利用来增加“可信度”。
线索三,是信中提及“瞭望台”的精准。
那处瞭望台位于大营相对偏僻的西北角,是半月前为了观察曹军一支偏师动向而临时搭建的,并非固定哨所。
知道其具体位置和“瞭望台”这个非正式称呼的人,范围很小。
除了负责修建的工兵队、附近巡逻的固定哨位,便是中高层将领和......经常需要巡查全营防务、熟悉各处细节的云岚。
诸葛玥显然通过某种渠道,获取了这一并不广为人知的营内布局信息,使得密信内容显得格外“真实”。
线索四,是那具“恰到好处”的尸体。
保密司的仵作重新验看了这具曹军什长的尸身。
表面看是死于开元军的制式弩箭,一击穿心。
但细查之下,发现了蹊跷。
伤口周围肌肉的收缩状态、血液凝固的程度、尸斑呈现的位置......
与发现尸体的时间推算,存在约半个时辰的细微差异。
更隐蔽的是,在尸体的腋下和脚踝处,发现了极其轻微的、并非战斗造成的绳索勒痕和淤青。
痕迹很新,像是死前短时间内曾被束缚过。
“他不是在战斗中当场被射杀,然后立刻被我们发现的。”
经验丰富的仵得出结论,“他很可能先被俘虏或控制,然后被换上曹军衣甲,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被用我们的弩箭‘处决’,再抛尸到巡逻队必经之路上。
目的,就是为了让这封‘密信’‘合理’地落入我们手中。”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突破,来自一名不起眼的俘虏。
在曹军上一次袭扰中被俘的一名曹军低级谍报人员,被单独提审。
此人并非死士,骨头不算硬,在保密司熟练的、不伤及性命却能摧毁意志的“技巧”下,精神防线逐渐崩溃,吐露了一条碎片信息。
“大......大约四五天前......小的在营中偶然听带队的老卒喝醉了提过一嘴......说‘上头’派了‘鬼影队’出去办事了,神神秘秘的,连他们这些老斥候都不知道去哪、干啥......只说是什么‘文书活儿’,要往南边送点‘特别的东西’,搅和搅和......”
“鬼影队?”审讯者目光如电,“说清楚!什么编制?听谁指挥?”
“不......不清楚啊大人!”俘虏吓得哆嗦,“‘鬼影队’都是些狠角色,直接听大人物调遣,平时根本见不着......小的就听那老卒吹牛,说他远远见过一次,那些人眼神都跟冰碴子似的......对了,老卒好像还嘀咕了一句,说带队的是个娘们儿的心腹......”
娘们儿的心腹!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如同被无形的线猛然串联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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