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顾西州的声音让林晞晚仿佛看大光一样。像一道光劈开了林晞晚混沌绝望的脑子。

  “帮我，”她的声音是破的，带着哭腔的嘶哑，“求你……帮我一个忙。”

  顾西洲被她抓得一愣，低头就看到她那张毫无血色、布满泪痕的脸，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下意识放得极轻：“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骨灰盒……”林晞晚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妈的骨灰盒……被扔了。”

  她仰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灌了铅的双腿终于有了一丝力气。

  “在别墅那边，垃圾车……天亮就收走了！”

  她的话说得颠三倒四，但“骨灰盒”和“垃圾车”这几个字眼，像重锤一样砸在顾西洲心上。

  他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看着林晞晚这副魂都快没了的样子，他没再多问一句废话。

  “别急，”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语气，斩钉截铁地说，“我开车，门口等我。”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就朝着医院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

  林晞晚僵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总算有了一丝微弱的松动。

  她不敢耽搁，拖着虚软的身体挪到医院大门口的路边，焦灼地望着车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她心上用钝刀子割。她怕，怕他只是随口一说，怕他找不到车，怕任何一丁点的意外。

  很快，一阵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林晞晚抬起头，看到的却不是她预想中那辆熟悉的旧摩托车。

  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面前，车身线条流畅，车前盖上那个她叫不上名字却在财经杂志上见过的标志，在路灯下泛着冷峻的光。

  车窗降下，露出顾西洲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上车。”他言简意赅。

  林晞晚彻底愣住了。

  她机械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柔软的真皮座椅将她包裹住，车内弥漫着一股干净的皮革味道，和她身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格格不入。

  她整个人都显得局促不安，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这辆车，这个男人。

  一切都和她印象里的那个阳光开朗、骑着摩托车的样子，割裂开来。

  车厢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尴尬。

  顾西洲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她苍白的侧脸，先开了口：“你先说。”

  林晞晚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你……是哪家的公子哥吗？”

  这不是她最想问的，但却是此刻唯一能问出口的。她感觉自己和他之间，突然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墙。

  顾西洲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转了话题，声音里带着关切：“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林晞晚的心猛地一沉。

  医院。

  她的病不想要告诉任何一个人。

  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所有的情绪，选择了沉默。

  顾西洲从后视镜里看到她这副样子，便知道自己问错了话。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再开口，车厢内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按照林晞晚之前断断续续报出的地址，将车开进了那片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顶级别墅区。看着周围一栋栋如同城堡般的建筑，顾西洲的眼神沉了几分。

  车子在别墅外不远处的路边停稳。

  还没等顾西洲说“到了”，林晞晚就像一只被惊动的鸟，猛地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明确，就是不远处路灯下那一排巨大的绿色方形垃圾桶。

  顾西洲立刻解开安全带跟了下去。

  夜风很冷，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垃圾发酵的酸腐气味。

  林晞晚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向第一个垃圾桶，掀开沉重的盖子就往里看。里面全是黑色的垃圾袋，根本看不清有什么。

  她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往里掏。

  “找什么？我帮你。”

  顾西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到她身边，看着眼前肮脏不堪的垃圾桶，眉头都没皱一下。

  林晞晚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看到顾西洲就站在她身旁，身上穿着剪裁得体的名牌外套，脚下是纤尘不染的皮鞋。他整个人，和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可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嫌弃，只有纯粹的担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强行压抑的情绪阀门。

  “我妈……”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妈的骨灰盒……他们……他们把它扔了……”

  话音未落，顾西洲已经动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将第一个垃圾桶里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一个个提了出来，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林晞晚彻底呆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个刚刚还开着豪车的男人，此刻却毫不犹豫地为她翻找着最污秽的垃圾。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暖流猛地冲上鼻腔，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那是她母亲最后的安身之所。

  那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而现在，有一个人，不问缘由，不计得失，不嫌肮脏地在帮她找回来。

  顾西洲将第一个桶里的垃圾都掏了出来，没找到，又走向第二个。

  他一回头，就看见林晞晚站在那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凋零的叶子。

  他停下动作，叹了口气，走过去。

  “先别哭，”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却带上了一丝无奈，“先找到要紧。再找不到，不怕阿姨晚上来找你？”

  这句冷不丁冒出来的地狱笑话，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林晞晚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他，泪水还挂在睫毛上。过了好几秒，她才从巨大的悲伤里被拉回一丝神智，沙哑着嗓子回了一句。

  “……一点都不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