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找到骨灰盒之后，顾西州送林晞晚回家。顾西洲的车停得很稳。

  “到了。”顾西洲的声音很轻，打破了这份安静。

  她解开安全带的手有些慢，指尖碰在卡扣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

  “晚晚，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林晞晚楞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却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方向盘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别想太多，早点休息。”

  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关心，却让林晞晚的心口微微一窒。她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纯粹的、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关心了。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帮我查一下，城南这家私房菜馆，现在还能不能送餐。”

  ……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门开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死寂和黑暗。林晞晚没有开灯，她习惯了。

  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密的刺痛。她不想动，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就这么坐着吧，疼着疼着，或许就麻木了。

  她从手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推送新闻弹了出来，占据了整个屏幕。

  标题用醒目的黑体字写着——【陆氏总裁好事将近？与白月光苏婉深夜同入君悦酒店！】

  下面配了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陆砚深。他似乎喝了酒，脚步有些不稳，身边的苏婉正巧笑嫣然地扶着他的手臂，头亲昵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一同走进灯火辉煌的酒店大门。

  俊男美女，天造地设。

  林晞晚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没能在她心里激起半分波澜。

  没有心痛，没有嫉妒，甚至没有愤怒。

  这些，都是她这个替身不曾见过的、也没有资格见到的陆砚深。

  她的指腹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没有点开新闻看里面的详细内容，只是平静地将那条推送向左一划，点下了红色的“删除”按钮。

  眼不见，为净。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还有三十七天。

  等合约到期，拿到最后一笔钱，她就彻底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所有与陆砚深有关的一切。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守着母亲的墓，安安静静地过完剩下的日子。

  至于他和谁好事将近，和谁白头偕老，都与她无关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叩叩”的敲门声。

  林晞晚的身体瞬间绷紧，心脏猛地一缩！

  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

  是陆砚深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林晞晚扶着墙，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踮着脚尖走到门边，凑到猫眼前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顾西洲。

  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正安静地站在门口，么口的光线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林晞晚愣住了，她拉开门，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

  “顾西洲？”

  顾西洲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把手里的保温袋递过去，“我猜你忘了吃饭。”

  他的声音很直接，没有多余的客套。

  “胃会疼。”

  林晞晚低头，看着那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保温袋，一股热气隔着布料传到她的指尖。那股暖意，微不足道，却像是要烫穿她冰封已久的心。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些湿意，“我……”

  “热的。”顾西洲打断她，把袋子往她手里又送了送，“吃了再睡。”

  他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只是像一个担心妹妹忘了吃饭的兄长，把东西送到，叮嘱一句，任务就完成了。

  林晞晚木然地接过来，袋子不重，她却觉得有千斤重。

  “谢谢。”她干涩地说。

  顾西洲看着她终于接了过去，这才像是松了口气，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早点休息。”

  门关上，屋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林晞晚站在玄关，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袋，看了很久很久。

  ……

  酒店，总统套房。

  浓重的酒气弥漫在空气里。

  陆砚深被扔在大床上，领带扯得歪七扭八，眉头紧锁，显然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苏婉反锁上房门，一步步走向大床，眼神里是势在必得的贪婪和渴望。她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精心挑选的真丝吊带裙，玲珑的曲线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

  就是今晚了。

  只要过了今晚，她就是名正言顺的陆太太。

  她俯下身，开始解陆砚深的衬衫纽扣，指尖带着一丝颤抖。男人的皮肤滚烫，呼吸里满是灼热的酒气。

  “砚深……”她柔声呼唤，凑过去，想吻上他的唇。

  可就在她的唇即将碰上他的瞬间，原本紧闭着双眼的男人，却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透着一股骇人的清明和冷冽。

  他闻到了她身上那股浓郁的香水味，甜腻得让他恶心。

  不对。

  这个味道不对。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各种画面交织。

  “滚。”

  一个字，像冰锥一样，从他喉咙里挤出来。

  苏婉的动作僵住了，她脸上的柔情蜜意瞬间凝固，“砚深，你怎么了？你喝醉了……”

  “我让你滚出去！”

  陆砚深猛地坐起身，一把将她推开！那力道之大，让苏婉猝不及防，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毯上。

  他眼里的厌恶和烦躁是如此的真实，不带一丝一毫的伪装。

  苏婉彻底懵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砚深！”她回过神，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爬过去抓住他的裤脚，哭得梨花带雨，“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爱你啊！我等了你这么多年，我放弃了国外的一切回来找你……我只是爱你而已！我求求你，砚深，成全我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陆砚深低头，看着脚边痛哭流涕的女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明明眼前这张脸，是他曾经心心念念了许多年的脸，可现在，他看着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倔强的、苍白的、没有一丝表情的脸。

  那张脸，像一根刺，狠狠扎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