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胃部的绞痛像一只攥紧的拳头，死死拧着她的五脏六腑。

  冷汗顺着林晞晚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视野开始模糊，天花板上那盏华丽却冰冷的水晶灯，分裂成无数个晃动的光斑，像一场永远不会停歇的眩晕。

  她蜷缩在地毯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疼。

  疼到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疼了，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被抽干的麻木。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那个骨灰盒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抛物线，然后“砰”的一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被陆砚深，亲手扔了出去。

  像扔一件垃圾。

  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见漫天的骨灰洋洋洒洒，像一场迟来的冬雪，将她彻底掩埋。

  然后，世界归于黑暗。

  ……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轻微，却足以划破一室死寂。

  软禁的时间到了。

  站在门口的黑衣保镖推开门，公式化地准备开口：“林小姐，时间……”

  话音戛然而止。

  客厅里空无一人。他皱了皱眉，往里走了几步，视线扫过沙发角落，心脏猛地一跳。

  林晞晚蜷成一团倒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脸色白得像纸，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没了呼吸。

  “林小姐？”

  保镖快步上前，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回应。他蹲下身，伸出手指探向她的鼻息，那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坏了！

  他脸色一变，不敢再有任何耽搁，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传来的却是一个娇柔的女声。

  “喂？”

  保镖一愣，这声音是……。

  他握着手机，一时有些迟疑，但人命关天，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小姐，陆总在吗？我有非常紧急的事情要向他汇报。”

  电话那头的苏婉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餍足的慵懒，背景里还隐约传来酒吧喧闹的音乐。

  “砚深喝多了，现在不方便。有什么事，你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帮你转告。”

  保镖额头渗出细汗，他看了一眼地上毫无生气的林晞晚，咬了咬牙，压低声音道：“小姐，这件事很重要……林小姐在别墅里晕倒了，情况看上很不好。”

  “晕倒？”苏婉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反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轻蔑，“装的吧？她最会用这种手段博同情了。”

  “不是装的，人已经没意识了！”保镖急了，“我叫了救护车，但需要通知陆总一声……”

  “行了，我知道了。”

  苏婉不耐烦地打断他，“直接送医院不就行了？账单记在砚深头上。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别再来烦他。”

  说完，她根本不给保镖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保镖愣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难道这就是陆总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简直……冷血得可怕。

  他不敢再耽搁，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

  酒吧包厢里，苏婉放下手机，嘴边噙着一抹胜利的冷笑。

  她看向沙发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陆砚深，他眉头紧锁，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眼神迷离。

  一旁的陈恒见状，打趣道：“苏婉，还是你有办法。你看砚深今天，跟丢了魂儿似的，也就你来了，他才多喝了几杯。”

  苏婉理了理头发，走到陆砚深身边，动作亲昵地扶起他，柔声说：“他心里不痛快，喝点酒发泄一下也好。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他回去休息了。”

  陈恒挤眉弄眼，递给她一个“我都懂”的眼神，“行，那他可就交给你了啊。好好照顾。”

  苏婉勾起唇角，没再说什么，搀着高大的男人走出了包厢。

  走出酒吧，晚风一吹，陆砚深醉意更浓，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苏婉费力地将他塞进车里，然后对司机报出的却不是陆家别墅的地址。

  “去君悦酒店。”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

  苏婉从包里拿出另一部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是我。十五分钟后，君悦酒店门口，我要看到你的人。记住，角度找好点，拍清楚我扶着陆总进去的样子。”

  挂掉电话，她侧头看着身旁男人英俊的侧脸，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的精光。

  林晞晚，跟我斗？

  你连入场的资格都没有。

  ……

  消毒水的味道刺入鼻腔，林晞晚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纯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插着针管，冰凉的液体正一滴滴注入她的血管。

  医院？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记忆的碎片开始拼接，胃部的剧痛，水晶吊灯晃动的光影，还有……

  骨灰盒！

  林晞晚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激灵，猛地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妈妈的骨灰盒！被陆砚深扔了！

  她掀开被子，想都没想，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针头。

  “嘶——”

  针头被粗暴地扯出，一缕血珠顺着手背淌下，她却像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去找到它！

  哪怕是碎片，哪怕是灰烬，她也要一点一点捡回来！

  她踉跄着下床，连鞋都来不及穿，赤着脚就往病房外冲。

  “哎，这位病人，你干什么去！”

  刚拉开门，就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撞了个满怀。

  是之前给她做检查的张医生。

  张医生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看到她手背上的血，眉头紧紧皱起：“胡闹！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身体什么情况？还敢乱跑！”

  林晞晚的眼睛是空的，她推开医生的手，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我没事，我要出去。”

  “你那叫没事？”张医生提高了音量，“你再这么折腾下去，命都不要了！必须马上住院，接受治疗！”

  “我知道了。”

  林晞晚敷衍地应着，眼神却死死盯着走廊的尽头，身体已经绕过他，一步步往前挪。

  她的世界里，此刻听不见任何声音，也看不到任何人。

  只有那个被摔碎的盒子。

  就在她失魂落魄地走到走廊拐角时，身体一晃，直直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对不……”

  她下意识地道歉，抬起头，却在看清对方的脸时，愣住了。

  顾西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顾西洲也同样震惊，他刚从母亲的病房出来，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那副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发紧。

  “林晞晚？”他扶住她的肩膀，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林晞晚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顾西洲看到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不安急剧放大，他放柔了声音，追问道：

  “你这么急，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