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作者:眉予
  安晏禾紧紧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妈,快了,就快了。等你好点儿,咱们去看,去看麦子黄。”

  田维卿极轻地摇了摇头,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未能成形。她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目光渐渐涣散。

  那一夜,安晏禾伏在床边,握着母亲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Lucas也在,默默地守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后半夜,监测仪器的报警声尖锐地响起。

  医生护士进行了一系列抢救,但回天乏术。凌晨时分,田维卿的心跳变成了一条平静的直线。她走得安静,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更深的睡眠,眉头终于彻底舒展开来。

  安晏禾没有嚎啕大哭,她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医护人员撤去仪器,看着母亲仿佛瘦小了许多的身躯被白色床单覆盖。世界的声音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沉重而麻木的跳动。

  Lucas走进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离病房。她的手冰凉,身体僵硬。直到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她才仿佛从冰封中缓过来一丝气息,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下来,瞬间浸湿了衣襟。她咬着自己的手背,压抑着破碎的呜咽。

  Lucas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一只手稳稳地扶着她颤抖的脊背,另一只手掏出手机,开始冷静地联系殡仪馆,通知必要的亲友。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道坚固的堤坝,暂时拦住了安晏禾世界里彻底崩塌的洪流。

  处理母亲后事的那几天,安晏禾像个按程序运行的机器。Lucas、林天明,还有闻讯赶来的小姨等家人,帮她处理了大部分琐碎事宜。她只是按照指引,签字,确认,麻木地行走。

  葬礼简单而肃穆。田维卿生前同事、老邻居来了不少,沙窝村的刘洁奶奶托人送来了挽联和一袋饱满的麦粒。安晏禾一身黑衣,站在母亲的遗像前,照片上的田维卿笑容温婉,目光清澈,那是几年前还未生病时的样子。她看着照片,觉得那笑容遥远得像上个世纪。

  葬礼结束后,世界并没有停止运转。阳光依旧升起,城市依旧喧嚣。但对安晏禾而言,时间的意义仿佛被彻底改变了。它不再线性向前,而是凝固在那个凌晨,母亲的手在她掌心渐渐冷却的瞬间。

  她开始处理那些不得不处理的事:注销户口、办理死亡证明、处理母亲的遗产和保险。每一张表格,每一个公章,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她已经麻木的神经。她机械地做着这一切,仿佛在办理一个陌生人的手续,直到在某个办事大厅,工作人员轻声问了一句:“申请人关系?”她愣了几秒,才涩然回答:“女儿。”

  女儿。如今,她是谁的女儿?

  父亲安泰离开时,她十七岁,虽然悲痛,但前路漫漫,母亲还在,家还未散。如今,三十一岁,她送走了母亲。那个曾经被称作“家”的物理空间还在,但赋予它意义的两个人,都已不在。她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成年孤儿”。这个认知,比任何一种具体的疼痛都更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和悬浮。

  她回到家属院的家,打开门,寂静扑面而来。阳光透过阳台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缓慢飞舞。她看见母亲最后种下麦苗的那个大花盆,里面的麦子已经抽出了细弱的穗,在室内的暖风中微微摇晃,青涩而顽强。它们活了下来,在这钢筋水泥的丛林中,完成了生命的周期。可种下它们的人,已经不在了。

  粮食。土地。生命。死亡。

  一种庞大而无言的悲怆席卷了她。

  葬礼后的第二天晚上,安晏禾独自待在骤然空寂的家里。所有的喧嚣和忙碌都褪去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的寂静。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环顾四周。这个家,曾经充满了父母的声音和气息,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熹熹发来的视频请求。安晏禾木然地接通。

  屏幕那端,陈熹熹坐在简陋但整洁的房间里,背景是非洲特有的浓烈色彩。她的脸瘦了些,肤色深了些,但眼睛依然有神。而当镜头下移,安晏禾赫然看见,陈熹熹宽松的连衣裙下,腹部已经高高隆起,圆润的弧线清晰可见。

  安晏禾的瞳孔猛地收缩,一时间忘记了悲伤,只剩下震惊。

  “禾禾,”陈熹熹的声音透过网络传来,有些失真的沙哑,但语气努力维持着轻快,“我都知道了……节哀。阿姨走得安详,你也尽力了,别太责怪自己。”

  安晏禾的视线从她的肚子移回她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熹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露出一丝复杂而坚韧的笑意:“嗯,六个月了。我决定留下他(她)。虽然很难,但……我能行。你看,我在这儿也不是一个人,隔壁农业站的同胞们很照顾我。”

  她顿了顿,看着屏幕里好友苍白憔悴、魂不守舍的脸,以及眼底深不见底的悲痛和空洞,自己的眼圈也红了:“禾禾,你要撑住。阿姨肯定希望你好好的。

  三个女孩。一个在失去母亲的剧痛中麻木茫然,一个在异国他乡独自孕育新生命并面对未知的艰辛,一个在无端的谩骂和质疑中挣扎。她们各自陷在命运的泥淖里,暂时都看不到清晰的前路。

  屏幕暗下去。安晏禾依旧坐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窗外的城市灯火流转,却照不进她此刻漆黑一片的心底。Lucas傍晚时发来信息,问她是否需要送饭,她没回。此刻,手机又微弱地震动了一下,还是他:

  【我在楼下。需要的话,我上去。或者,我就在车里。别一个人硬扛。】

  安晏禾看着那行字,良久,慢慢把脸埋进膝盖。

  于知粟颤抖着手关掉又一个充满恶意的私信界面,眉头紧锁,拳头捏得发白。

  而赤道以南的夜色里,陈熹熹轻轻抚摸着腹中的孩子,望着窗外陌生的星空,低声哼起一首不知名的、带着乡愁的曲子。

  这个春天,麦苗正在中原大地上奋力返青、拔节。而她们的人生,却似乎陷入了各自寒冷而无解的僵局。未来会怎样?谁也不知道。只有黄河水,亘古不变的,沉默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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