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田里受伤

  “收着吧小安同志，这都是大家的心意。”

  林天明还跟安晏禾说悄悄话：“你收下了，大家关系就近了。你不收，他们反而难受。”

  “就是嘞！还是天明懂俺们！还有这位美女演员对吧？这几兜是你的，你别嫌弃啊！”

  她们来时，林天明的私家车后备箱空空如也，她们离开的时候，他车上已经乡亲们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不好吧？”车子已经开出去老远，安晏禾挥着手跟乡亲们道别后，她问林天明，“他们收入不高，多辛苦才有些收成。”

  “嗨，这对老乡们来说就是捎带手的事儿，他们喜欢你，就愿意把自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给你。不过实打实说，都是好东西，这么新鲜、无公害、纯天然的，郑州可不好买到。你别浪费就行。”

  “不浪费。这些我家吃不完，回去给咱院儿里的阿姨婶婶都分上些。”

  林天明欠欠儿的：“要不说咱院儿里人都拿你当团宠呢。”

  安晏禾难得没有跟林天明的贫嘴打嘴仗，她们虽然一起长大，可后来她到北京、他到纽约求学乃至毕业工作这些年，已经不了解彼此了。

  或者说，是她不够了解林天明。

  他还真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看着不靠谱，竟然有绝佳的洞察力和极有章法的布局。她才刚刚冒出一点尚未完全成型的念头，他林天明都助农事业已经这样有声有色了。

  冬日的豫东平原如此安静，零星出现在田里躬耕的身影，像完美画作上的点睛之笔。

  “好想赶快看到‘小麦覆陇黄’的场景喔！”安静的车厢中，于知粟小声憧憬。

  “那能怎么快？你打算揠苗助长上怎么着？”

  真难怪林天明谈恋爱总是超不过仨月了，好好的人长了张破嘴。

  林天明又接着说：“这种麦子你当是你们上班儿呢？多加加班就能早收工了？秋种夏收，节气不够是不能收获的，且等着吧。”

  安晏禾刚要帮于知粟说话，听到于知粟非但没有生气，还笑嘻嘻地说：“我知道，芒种嘛。芒种到，麦子黄。我只是觉得现在就这么美，到风吹麦浪的时候，会更美！”

  林天明没说话，伸手播放了音乐。

  “远处蔚蓝天空下涌动着，金色的麦浪……”

  安晏禾和于知粟在歌声里陶醉了，麦田不输给任何一处名胜古迹、名川大山。

  车子转弯，又朝着那些相似的，如复制粘贴一般，没有特定、没有个性、无声无息的麦田驶去。

  “不是回郑州吗？”安晏禾问。

  林天明答：“刚刚我和小于听说耿楼村有人在地里受伤了，来看一眼。”

  西边的麦田里头果然围着一群人，安晏禾刚刚都没注意到。因为人在广袤的旷野里，显得是那样渺小。

  林天明停车，迈开长腿顶着寒风大步走去。于知粟和安晏禾跟在后面，人群里，医生护士打扮的两个人正用简易的固定装置撑住伤者的小腿。

  林天明往里一步，看到伤者半躺半坐在冰冷的麦田里，脸色灰白，额头沁出冷汗，嘴唇紧紧抿着，显然在强忍剧痛。

  他一条腿以不自然的角度弯着，裤腿上沾满了泥土。旁边，是一台看起来相当笨重的、圆柱形的，带有一圈一圈凸起的铁质机械。这机械连着一台小型拖拉机。

  “这是什么呀？”于知粟小声问。

  人群边上来帮忙的回答：“镇压机。”

  镇压保墒？安晏禾听刘瑶说起过。

  林天明看见镇压机离老耿头的腿不过一尺远，目光扫过旁边的镇压器和拖拉机压出的辙印，又看了看田里坚硬却平整的冻土，心里大概明白了。“是不是镇压到低头，遇上冻土块或者老沟坎了？”

  安晏禾和于知粟的目光跟着走，她们真佩服林天明能在这土地里找线索的本事。他是真的扎下根来了，才能这么了解吧。

  “是嘞是嘞！”围观帮忙的老汉一拍大腿，“这块地头往年有个老坟坑，填了但土不实，今年冬天上冻早，边上拱起个大硬坷垃。老耿想着把这边也压一遍保墒，没留神那小四轮蹦了一下，人就给甩下来了！万幸没叫那大铁轱辘直接压上！”

  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看起来经验丰富的老农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像是解释给她们听，也像是感慨：“唉，这镇压保墒，是咱冬管的老法子了。就是用这铁家伙把地压实喽。”他指了指那镇压器，“冬天风大，地里容易有裂缝，跑了墒，就是跑了地里的水汽。麦根没水汽护着，容易冻伤。压一压，把裂缝合上，把土压实点，能保水，地温也稳当，麦根往下扎得牢。这活儿得在土地上冻前，或者刚上冻夜冻昼消那几天干最好。地太硬了，机器颠簸，人容易出事。老耿肯定是看最近没雨雪，怕得旱，想抓紧再压一遍。”

  安晏禾加班的这段时间，在父亲的书本里看到过类似的农事操作。书里三五行就可以讲得清楚，使她从未想过种地也充斥着危险，麦田里也不只在灾荒年间才有残酷的事情。

  医生做出判断，告诉大家：“初步看是骨折，需要马上送县医院拍片子。来，大家搭把手，一起把老人家抬到我们车上。”

  受伤的老人家看起来已经七十岁有余，这样的磕碰撞击造成的骨折对这个岁数的老人可不是小伤小痛，他的子女忙于生计，有时间精心地护理他吗？来年麦收，他还能自己走来看他在如此天寒地冻也放心不下的麦田吗？

  留在村子里的青壮年几乎没有，除了得了消息匆匆赶回来的儿子，其他都是上了岁数的人。林天明和老人的儿子合力将老耿头移到担架上。安晏禾拍了拍她身前躬身要帮忙的老大爷：“我来吧，我年轻，有的是力气。”

  “还有我。”于知粟也一起帮忙。

  车门关上前，老耿头还交代对着儿子说：“的南边那一块儿还没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