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跟你一起

  林天明有点想看看她在舞台上是什么样子了。

  “怎么了？”

  大集的声浪干燥而热火，于知粟紧跟着林天明，听林天明介绍，每个镇上都有这样的大集，只是日期不一样，这个镇的大集是每月初六。

  于知粟纳闷：“那刚刚你送回去的爷爷奶奶们，他们怎么不来集上卖？”

  林天明说：“有的也来。有的是和市里的饭店、单位食堂合作了，每天都要把菜送过去，有的是在市里某个小区门口卖出感情了，有固定的客户，这样的话，他们就不来大集了。”

  于知粟问：“买菜、卖农产品还能有铁粉啊？”

  “那当然了。助农的车子拉过去的可都是大爷大娘们当天早起新摘的蔬菜，那叶子都还支棱着，根上的土都是湿润的。市里好多人也都是从农村出去的，他们懂行着呢。”

  原来助农直通车变成了一座桥，桥的这头是市民餐桌的新鲜无公害，桥的那头的农民的收入趋向稳定。

  他们在慢慢达成那个令人感动的愿望，他们种地种了一辈子，希望到老了，依然能够自给自足，不给辞家千里的孩子添麻烦。

  于知粟的眼光被路边一位老大娘吸引了，老大娘的摊子旁竖着粉笔写的木板：手工红薯粉条。

  粉条粗细均匀，呈半透明的青灰色，被扎成整齐的一捆一捆。

  察觉到于知粟的关注，老大娘用略带骄傲的语气说：“俺家这粉条，用的是老品种的栗子香红薯，不掺一点假，耐煮还筋道！”

  林天明也停下，拿起一把细细地看，又放在鼻子前嗅了嗅：“是好东西。秦大娘，你今天带了多少？够的话，我捎回城些，找几家饭馆问问。”

  “咦，小林是吧？不用不用，这东西麻烦嘞很，咱这量也跟不上。你真给我找下饭店了，我还得发愁咋给人家做出来。”

  于知粟听得一愣一愣，为什么这里的人们如此实诚？这位大娘会放着可能出现的机会而不去争取，因为生产力有限。于知粟问了她价格，又查了网上的价格，她比网上卖的还要便宜。

  现代的销售理念、电商的那些促销手段好像不曾蔓延到这里。老大娘还不知道，现在网上有一种方式叫‘预售’。

  顾客付了款，十五天后才会发货。商家收了款，才拿着这些钱去进料、生产。

  中原人到底是没有商人的智慧，还是他们把真诚、只赚分内的钱奉为圭臬呢？

  就在这时，旁边窜出一辆电动三轮车，为了抢道，车尾猛地一甩，刮倒了秦大娘粉条摊旁倚着的一辆旧自行车。自行车哐当倒下，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大娘小心翼翼放在地上，用塑料布盖着的粉条上。

  “哎呀！我的粉条！”秦大娘的脸色一变，林天明也皱起了眉，这些粉条从红薯育苗、收获、洗粉、漏制、晾晒，到现在的成品，花费了大娘秋冬多少心血？

  三轮车的司机探头看了一眼，嘟囔：“谁这么会放自行车啊？”手把一拧，就想走人。

  “站住！”林天明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臂，眼疾手快拔掉了电动车的钥匙：“撞了东西，说句人话，搭把手，会不会？”

  几捆粉条断裂散开，碎成了长短不一的断截，散在县道和路旁泥土里。

  电动车司机被他的气势慑住，讪讪地下了车。

  路边忽然有人喊：“这不是小亮吗？你咋还在这儿嘞啊？恁爸在地里从拖拉机上摔下来了啊，你咋还不回去？”

  “我就是回去嘞，我叫人家的粉条弄碎了……”

  “咦，你这孩子，粉条重要还是恁爹重要？”

  “他说的是真的？”林天明沉声问，语气已从方才的冷硬转为急促。

  “真真嘞！军伯能拿这事儿骗我？”小亮急得快哭出来，“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粉条我赔，我肯定赔！我得先回去看俺爸！”他眼里全是乞求。

  林天明不再多问一秒，将车钥匙塞回他手里，侧身让开：“快走！路上小心点！”

  小亮如蒙大赦，几乎是扑回三轮车上，哆哆嗦嗦地拧开钥匙，车子歪歪扭扭地冲了出去，卷起一股尘土。

  人群嗡嗡地议论开来。“哎呀，老耿头咋摔了？”“镇压器那铁轱辘多重啊，可别压坏骨头！”“这大冷天的，摔一下可不轻快……”

  林天明心头一沉，他叹口气，蹲到大娘身边：“你别急，碎地咱挑出来，好的尽量保住。”

  林天明和另一热心的乡亲蹲下捡那些尚且完整的长粉条，于知粟跟着弯腰，把断了的粉条捏进了一个袋子里。

  “秦大娘，这打掉地上这些，不管好的还是碎地，你都称称，都算我了。正好给车队里的兄弟食堂加菜，也让俺郑州的朋友尝尝啥叫真正的农家粉条。这没一点儿事，洗干净了照吃。”

  秦大娘推辞着：“你这是干啥呢，这一点儿手工东西我还能要你的钱？”

  林天明说什么都要付款，于知粟不说话，去了一旁简陋的水龙头冲洗双手。冷水刺骨，她却觉得心里滚烫。她抬头，看见林天明征用手机扫着大娘的二维码。

  阳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他身上有那种不张扬的担当、对他人心血发自内心的敬重，以及解决问题的实干劲儿。

  他们返程去接安晏禾。于知粟问：“你每天都会来吗？”

  林天明说：“不会。周末的时候二手车行最忙，我都在郑州。每周还有盘账的时间、办公时间，还有车友会什么的。算下来真正能跟车的时间也就周一周二吧。”

  于知粟眼睛又一亮：“我周一周二公休欸！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

  林天明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在什么环境中都是干干静静，坐得笔直：“跟我一起干嘛？”

  于知粟说：“跟你一起接送乡亲们去卖菜！可以吗？”

  “可以，但是那我可起得早啊，你能行吗？”

  于知粟点头：“可以！”

  安晏禾在沙窝村等了半晌，哪是村民有问题要请教她啊，分别是大家准备了大包小包的蔬菜瓜果、面粉、玉米，让她别嫌弃，带回城里。

  安晏禾摇头摆手地拒绝着，村民的热情霸道的把她淹没，这时候林天明和于知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