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走村卖货

  “好，我知道了爹。”

  其实儿子也左右为难，他的目前的首要任务当然是

  “您放心，地的事儿交给车队的兄弟，放心去看病吧。”

  车子突突地开走了。寒风依旧呼啸，人群沉默下来，却没有散去。大家都看着那拖拉机、镇压器，和田里的辙印。那是农民辛勤劳作的痕迹。

  良久，有谁小声开口：“你说说人家赚大钱的受伤有病也就算了，咱这农民，一年到头才挣几个钱呐？磕住一次，一年白干。”

  人群散了。

  安晏禾他们三人默默地往村道上走，林天明看着她们两个情绪已经不像刚刚从沙窝村离开时那样澎湃，干脆告诉她们更贴近农民的真相：“种庄稼就是这样，该干的活，到了时节就得干，不管刮风下雨。今天你们看到的是他摔了腿，还有你们看不到的。比如长年累月弯腰驼背积劳成疾，比如操心收成睡不着的夜。”

  他们走上乡道，跺跺脚，抖掉鞋底和裤腿上的土，车窗敞开着，循环播放的歌谣正唱到：“我们曾在田野里歌唱，在冬季盼望……”

  那位老伯一定会好起来的，安晏禾想。

  她真的想到自己要做什么了。

  ‘小麦覆陇黄’是好看，可在这之前，是‘汗滴禾下土’，是‘粒粒皆辛苦’。

  风吹过空旷的田野，安晏禾的思想再也无法剥离这凛冽寒风、坚硬冻土，以及那老人家为了‘保墒’而付出的伤痛。全国人民都吃得饱，从来都与农民的艰辛共生。而她真切地触摸到了艰辛的质地。

  于知粟则看着一身灰头土脸的林天明，他跪在黄土地上帮忙救人、沉着大气帮大娘解决碎粉条时的样子，比从前她喜欢的那个看起来高深昂贵的向远还要有质感。

  安晏禾说：“我想要利用周末的时间，走遍河南的大小村庄。我观察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小孩，以老人居多。他们的生活其实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也有需要的物资，但他们通常以不给孩子添麻烦的心态，将自己的需求抛诸脑后。”

  “我要带一些生活用品、零食甜嘴、居家衣物、安全防护工具给他们。”安晏禾想好了，成本价，平进平出，不要利润。这不是为了延续安泰的志向。这是她当下，真正想要做，且力所能及能够做到的事。

  于知粟回头，激动地同安晏禾拉手：“我们不谋而合欸！我也喜欢上农村和麦田了！我也要经常进村！”

  两个女孩子欣喜了一阵，于知粟想到了什么，又瘪了瘪嘴：“可惜我们休息的时间不一样欸，没办法一起了。”

  林天明无所谓的样儿：“这有什么，你就周一周二跟我一块儿。小安同志就周末跟着我车队的其他哥们儿。”

  安晏禾摇摇头：“不用，我还有好多村子没有走过，我自己走一走，还能帮你收集一下那些没通助农直通车的村子的需求。”

  林天明稍加思索：“那也行，你跟陈垚一起得了，要是拉货的话，我从店里先找一辆旧的单排小巴你们先开着。”

  “Lucas很忙的，他跟我一样有时差，而且经常出差，我自己就……”

  林天明瞥了一眼后视镜打断她：“那你是不了解他，你但凡提到跟粮食有关的事儿，他比咱们几个都有劲头多了。”

  说干就干，回来一周，安晏禾买了一张巨大的河南地图挂在安泰书房，加班间隙，她就研究每一个村庄的位置。河南的农村有的几十户就成一个自然村，村民的宅基不大，聚集在一起，更多的土地让给了庄稼。

  她琢磨着，一天的话，应该能跑一到两个乡。

  周末，她跑了一趟银基和小商品市场，很久没往这里来，她都不知道郑州火车站的周边人流已经不再密集地夸张了。

  郑州曾经可是成为‘火车拉来的城市’，京广铁路和陇海铁路在这里交汇，这里无论进站、出站都要排队。大学时，她乘坐卧铺在北京和郑州之间往返，深夜到达时，总能看到火车站广场上睡满了等着买票、等着乘车的人们。

  时代的发展真快啊，快到顾不上人们有没有追上他的脚步，就一路加速，一路向前。那些村子里的老农民，似永恒驻足的石刻般，看着时代的高铁呼啸而过，一眨眼就看不见。

  他们自去奔他们的远大前程，村子里的老农民只管种好眼前的小麦。

  后半夜的时候，一阵咳嗽声从田维卿的房间里传出来。

  安晏禾开灯进去：“妈，你又开始咳嗽了？是不是上次没好透啊？天亮了我陪你一起去医院看看。咳嗽可不是小问题，拖久了很容易变成哮喘，以后每个冬天都要咳，那可有得罪瘦了。”

  田维卿的眼睛有些红肿，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知道了，估计是今天出门吸了冷风，你上你的班，我去看，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第二天是跨境物流的年终总结大会，身为公司中层，安晏禾还真不能缺席。

  她只能提前起床，亲自把妈妈送到医院门口，听着田维卿的咳嗽声，安晏禾焦心地说：“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住院也没事儿啊，这医院有我朋友。”

  田维卿摆摆手：“路上慢点儿。”转身走了。

  安晏禾不过是出门了一个周末，可看着妈妈的背影，她觉得妈妈是又瘦了。

  安晏禾今天莫名地有些心烦意乱，停车的时候差点剐蹭到立桩。还好她的PPT做得详实又扎实，长途出差、特种兵一样的会见与谈判行程终于在这次圣诞月货物井喷中交出了令人惊艳的答卷。

  安晏禾这一年的工作成绩，足够她在香港公司那里再多拿十个点。

  下了会，她趁午饭的时间问Lucas：“我想要到农村流动式卖货，银基、小商品城的保暖用品、防护用品还有百荣的零食、营养品、还有万邦的水果，我都已经看好了。”

  Lucas开门见山：“第一站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