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赶大集

  林天明直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一步跨到驾驶位：“目前还没有，现在只通了距离县城比较远、发展比较落后的村子。这不是周口市有一批公交车要淘汰吗？等我们接过来，应该可以再扩张一些版图了。”

  于知粟搓了搓手：“等我回去，我要告诉我们编剧老师，这个新时代、新农村、新运输的故事，也好感人啊。”

  林天明余光瞥了于知粟一眼，勾勾唇角：“看你瘦得，站这旷野地里都冻得直哆嗦吧，走，哥带你们吃早饭去。”

  刘瑶扒着车门上来一步：“哎，晏禾姐不能走，乡亲们还有事情要请教她呢！”

  “什么事儿？”因为这里这里人安泰的感情，安晏禾也把这里人当成了家人。

  她二话没说下了车，林天明喊：“行，我带小于兜一圈再回来接你啊！”

  安晏禾看着车子缓缓驶离，扬起淡淡的尘土，她心中激荡不已。

  父亲用知识和肩膀，守护了乡村孩子受教育的权利，为这片土地留下了未来的“种子”；而像林天明这样的人，正用实际而笨拙的办法，守护着耕种者当下的生计与尊严，让这片土地能持续不断地“产出”。

  教育的根，与粮食的根，最终在这片厚重的平原上深深缠绕在了一起。它们共同抵御着时间的风沙与时代的浪潮，沉默，却蕴含着让文明生生不息的最原始、最坚韧的力量。

  田地里这样多过冬的麦苗，地头这样多零零星星的蔬菜，让她觉得胸腔里有一团火，正在升温，膨胀。

  现在的豫东已经不是‘种不保收’了，这里已经成为中原粮仓的重要基石，为小麦年产量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这中间每一道工序、每一双手，都做出了怎么样的努力，才取得了如此‘逆天改命’的成绩？

  她也应该要做些什么。如同安泰一样。

  她拨通了Lucas的电话。

  “关于粮食安全，和关注农民这些事，我能做些什么？”

  Lucas说：“珍惜粮食。”

  “如果我还想要多做一点儿呢？”

  Lucas问：“发生了什么？”

  安晏禾在刘瑶家的门楼下坐着，在电话里将安泰与沙窝村小学的故事原原本本地讲给Lucas听。

  她眼前除了门前的村道，就是冬日的麦田。昨晚一聚，今天年轻人又要各自忙碌。村子里又变得冷清偶尔路过的大娘和奶奶朝她和气地笑笑，往她怀里塞一把热气腾腾，焦香焦香的烤花生。

  Lucas听了沉默一阵：“你爸爸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但他既然告诉村民，我们学习知识是为了有的选择，那么，你也当然也有选择的权利。那是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不一定是你的。”

  “没人规定，你必须留在河南。你可以同时拥有对这里的感情，和自己的事业。”

  安晏禾会心一笑：“可是我现在想做这个，我可以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先开始。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Lucas略作思考：“其实从资源环境、气候灾害、生产效益、科技种业来说，国家都已经做出了全面的部署，政策方面也都很完全。我们普通人能做的很少……”

  “那我可以从农民入手啊！像林天明那样。麦子也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就能长得那么好，粮食安全的主体，除了粮食，是不是应该还有农民？”

  Lucas说：“看来你已经找到想要做的了。”

  林天明打了个喷嚏：“肯定是有人在骂我。”他将车子在一条尘土飞扬却人声鼎沸的路边停下，朝着于知粟扬扬下巴：“走，下车！哥带你涨涨见识。”

  他居然带着于知粟来赶大集。

  于知粟下车，声浪、色彩、气味瞬间将她吞没。这不同于南方的精致市集，而是一种扑面而来的，粗砾而不容拒绝的生命力。

  路边支着一口大铁锅，油条在滚油里“滋啦滋啦”带来诱惑，旁边刚出炉的高炉烧饼焦香，摊主大爷正把垛子羊肉切成薄片夹进烧饼里。

  面香、油香、肉香和泥土的腥气混合在一起，是于知粟体验过最扎实的人间烟火。

  林天明在这片烟火中如鱼得水，他停在摊前，顺着于知粟的目光：“想吃啊？”

  “大爷，来俩二十的。”

  “好嘞！”大爷手脚麻利，将肉片抓到框里称着，一边问：“要不要洋葱和青椒？”

  “要！”林天明问于知粟：“你呢？”

  于知粟点点头，又摆手：“要，但是我吃不完这么多啊。”

  “没事儿，吃多少要多少妞，你吃多少？”

  于知粟用手比画了一下：“一半可以吗？”

  大爷用手抓出去一部分，称仍然给得高高的：“管，咋着都管！”

  于知粟只见大爷从路子中拿出一个饼，他的手像感觉不到烫似的。那烧饼有着均匀诱人的焦糖色，密密麻麻洒满了白芝麻。大爷将烧饼横剖开，内里热气“呼”地蒸腾出来，露出层层叠叠、柔软而富有韧性的饼瓤。

  大爷往里铺上一层切得极薄、在卤汁中浸透入味的垛子羊肉，肉片带着晶莹的胶质；紧接着，快刀剁碎的新鲜洋葱和青椒粒被撒了上去，青白交织，带着辛辣清新的生机。

  她想起了在偃师吃的肉合。豫西的肉合酥脆爽利，勾着人总想要找个机会再去吃一口。豫东的烧饼则熨贴人心，宣软的出现在每一餐饭里，适合体力劳动者快速补充能量。

  于知粟道了谢，捧着不客气地咬一大口。生洋葱的脆甜与微微的辛辣，青椒的清新爽口，瞬间劈开了羊肉和面饼的筋道丰腴。她满足地眯了一下眼睛，洋葱的辛辣在冬日里也能将她鼻尖逼出细汗。

  林天明一边大快朵颐，余光又瞥见她的吃相，他微微一顿，难怪于知粟之前能靠着直播、吃播赚钱，这姑娘吃相是真香啊。

  他见过的漂亮女孩不少，大部分都在吃上颇为讲究，尤其是洋葱、大蒜这类味道‘霸道’的，姑娘们大都避之不及，生怕影响形象。

  可眼前这个于知粟，人清丽得像是从江南烟雨中走出来的。却捧着硕大实在的烧饼，吃得毫不忸怩，葱蒜不忌，脸颊一鼓一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