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镇陵将军
作者:眉予
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突兀的女声实在太令人侧目,能把麦苗认成韭菜,这比安晏禾对麦田的认知还要低。
“噗,人才啊。”林天明直接一个爆笑,“哪来的不食人间烟火大小姐来体验生活啊?不是本地口音吧?”
安晏禾也好奇,却意外对上了Lucas意味深长地笑。
“?”
Lucas:“真是冤家路窄,对吧,于小姐?”
安晏禾疑惑不解,大大的问号努力盯着Lucas:“?”
Lucas挎着相机一个闪身,她看到了被Lucas挡住的一个瘦小前卫的身影。
“……”他还真的没夸张,果然缘分妙不可言,她竟然又碰见了于知粟!
林天明手指头在两个女孩之间晃了晃:“认识啊?”
于知粟用支架举着手机,也抬头,用力朝安晏禾挥挥手,做了个口型:“马上下播!”
林天明挑着眉毛,压低了声音跟安晏禾吐槽:“这你朋友?真稀奇了,连庄稼都不认识,也敢来这田间地头直播。她也不怕被喷?这是搞什么人设吗?”
安晏禾默默走远:“那不是我朋友,只是认识。”
“哎,你走啥,那姑娘听着是外地口音,人家既然来到咱这地界,啥都不认识的,咱不给人介绍介绍?”
安晏禾别扭。为了避免这份别扭,香港那天清晨,她在于知粟醒来之前就早早就化好妆出了门。她和于知粟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撞在一起?
分不清麦苗和韭菜,在河南人眼中当然不合理,可是放在于知粟身上却不算离谱。
于知粟不是本地人,言谈举止一看就是家境优渥的样子,她玩互联网、玩直播,是新新人类。安晏禾也悄悄看过她的主页,在各地打卡拍照出片,分享板前日料、分享新款包包和隐藏款盲盒。于知粟不会是个例,现在一定有很多小孩和年轻人不认识庄稼。
这是一种当下出现的虽然奇特、却很普遍的社会现象,这需要被指责吗?以什么立场去指责她?又是谁,才有资格去指责她?
安晏禾快走的步伐顿住了,前面不远处,一位穿着厚重棉服的老妇人正跪在一座石像生的面前祷告。
“镇陵将军。”Lucas一边按动快门,一边跟安晏禾讲解,“你看,从南到北,东西对立,最前面是望柱,往后依次是象与驯象人,瑞禽,甪)(lù)端,马与控马官,还有百兽之王,虎,象征孝道与吉祥的羊。”
“人形石像最前面的是番使。”
安晏禾接道:“对哦,北宋时期中华民族的繁荣达到过顶峰,当时的汴京比现在的纽约影响力还要大,真正的万国来朝。他们手里捧着宝物。”
Lucas:“嗯,接着是文臣持笏,武将按剑,一雌一雄两只门狮。”
安晏禾:“镇陵将军最靠近坟冢。”
Lucas:“整个神道石刻,其实就是模拟了皇帝生前的出行仪仗和朝班序列,事死如事生,镇陵将军就相当于禁军统帅。”
安晏禾叹:“你看他们背靠陵冢,守卫死去的帝王。但在我们看来,他其实面朝麦田,守护着这里的庄稼和村庄。”
石像生的铠甲被风化侵蚀,面容也被岁月模糊,而按剑的姿态千年未变。他们原本立于地表,在千年的风沙、雨水冲刷之下,如今已经半埋于黄土之中。
他们究竟在守卫什么?是一个逝去的王朝,还是这片土地上,比王朝更久远的,生生不息的麦浪?
安晏禾看入了神。
叩拜的老妇人已经完成虔诚的礼节,起身离开,经过他们。
安晏禾躬身问:“大娘,您为什么拜他?有什么说法吗?”
大娘弯腰拍掉双膝的泥土:“哎呀,也没啥说法,不过俺这一片的人们呐,好多都认在他跟前当干儿。他就是能保佑俺们人生在世,平平安安的。”
“天呐,咱们当地的村民对石像生居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那可不是嘞吗?这都一千多年了。一直都守护着俺这一方土地、一方百姓呢!反正我一遇到那不开心的事儿啊,干活干累的时候啊,我都来这个地方。”
一千多年。
从宋朝到如今,麦子熟了一千多次。
1942年那些逃荒的灾民,也曾经路过这里吗?他们有没有在那时干涸皲裂的大地跪下,恳求千百年前的帝王,护佑他们活过饥荒呢?
帝王的荣耀归于尘土,而他的石刻旁依旧有着弯腰侍弄麦子的农民。
大娘走了,Lucas说:“除了被金兵掳走的宋徽宗、宋钦宗,北宋其余皇帝都葬在这里。再加上开国皇帝赵匡胤的父亲,这里八座皇陵埋葬着七位皇帝。”
“哇塞,这居然是麦子哦?难怪刚刚直播间那么多人骂我,我等下要好好录一个道歉视频。我真的太白痴了。”
Lucas低头,掩口笑了一下,是林天明带着于知粟又追了上来。
“在国家重点文物旁边种庄稼,也只有河南人会这么浪漫了。”
安晏禾想,这话让刚刚的大娘听到了估计也要称奇,种麦子对于他们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在于知粟的口中却成了“浪漫”。
浪漫吗?
她不得不承认,浪漫。
这样的浪漫,很河南。
“咳咳,”林天明咳了两声,“小安同志,你跟于知粟,挺有故事啊。”
安晏禾看于知粟一眼,没想到这姑娘心这么大,什么都往外说。
“不重要。”
于知粟则说:“重要啊,安小姐。谢谢你在香港收留我,还把床让给我,我太抱歉了。那间房费应该我付,我想要给你转钱,发现你把我拉黑了。”
安晏禾跟向远都分手了,当然想不到和于知粟还能又遇见两次,不拉黑留着糟心吗?
安晏禾摆手:“没关系,下次不要一个人喝那么多,不安全。”
“那个男的真的很难评!但是还是谢谢你啊。这样吧,今天中午我做东,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两位大哥一起嘛。”
不知道于知粟是不是一向这样自来熟,吃饭倒是不必了,但安晏禾发觉她一点都不讨厌于知粟。
因为于知粟大大方方,虽然心直口快,可是没什么攻击性,而且有错就认,比向远可坦荡多了。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