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吃到家乡的粮

  “行，这你别操心了，把粥喝了睡去吧。”

  “妈，我搬回来住吧，以后咱们两个做饭吃。你天天吃这些，瘦得好像你女儿虐待你似的。”

  田维卿后知后觉，这时候才听明白了女儿这场眼泪是为了她而流。“没事儿，再说吧。你工作要紧，再说你不是想去香港的吗？咱不是说好了，妈跟着你走，你去哪，妈也去。这都是她们非要送的，我哪能顿顿吃这个啊。”

  其实我不去香港也行。

  安晏禾在心里说了一遍。

  父亲的麦穗，母亲的削瘦，‘只有河南’那一百亩红高粱，和《李家村》剧场第三幕的麦子史诗，让她想要留下，想要去了解在高铁上经过的绵延麦田，以及其中零星聚集的村庄。

  依赖这片赤土，是她注定的宿命。

  尽管过了一个如此匆匆忙忙的周末，安晏禾依然能够按时按点去上班。年底了，各个部门都忙起来，公司的中层尤为明显。

  要向上管理本年度的绩效和来年预算，要做工作总结和来年计划，还要对部门员工一年的辛苦有所交代。

  安晏禾又恢复了忙碌。

  在香港的酒吧，Lucas挺认真地跟她说，要她谈一谈留下来的条件。但公司里已经一周多不见Lucas的踪影。

  香港的前两家公司已经来邮件催促答复。

  安晏禾终于在第二周的周五，接到了陈熹熹的消息。郑州的晚高峰是津巴布韦的正午，安晏禾堵在陇海高架上，一接通，陈熹熹疲惫的笑脸出现在屏幕正中。

  安晏禾歪头：“住的地方怎么样？门面租好了吗？”

  “住在外国人社区，你看，这儿跟我小时候的城建感觉很像，房子也挺老的。我找当地华人商会帮我推荐了一个黑人保姆，她工资可便宜了，才合人民币500块钱每个月。等之后步入正轨，我和张弋白天上班，家里的事就只需要晚上回来自己做做饭。因为保姆不会做中餐嘛。但其他的家务卫生都由她来负责。”

  “这样安排是不是挺好？解决了基本生活的后顾之忧，我俩只需要专心拼事业就行。”

  看来陈熹熹还不知道张弋为什么没有赶上当天的飞机。按照治安拘留条例来算，张弋应该还在里面没有出来。陈熹熹得到消息的概率不大。

  “禾禾，禾禾？你想啥呢？”

  安晏禾回神：“没想啥，就是今天车流量太大了。你说你的。”

  “我们小区好多中国人呢，我隔壁幢的邻居就是咱们那儿农科院派来的农业技术研究员，他们是一个团队来的。说是来帮助埃塞土地增产的，惊讶吧？这里种的都是我们那儿的杂交小麦！”

  “我觉得我真是绝处逢生，还有点幸运在身上呢。你看看，离家这么远，还能吃到家乡的粮！”

  安晏禾也给陈熹熹鼓劲儿：“谁说不是呢？我们熹妃娘娘那能是一般人吗？放宽心，撒手干！拿下埃塞市场，重回人生巅峰，带我吃香喝辣！”

  两个姑娘隔着漫长的距离和5个小时的时差同时笑了起来，光明的未来光是想想就令人开心振奋。

  可她们并没有生活在童话世界。

  陈熹熹难掩失落地止住笑声，安晏禾看到她伸手拨了拨头发。到了当地十天，她人好像已经黑了一层。

  “你还没联系到张弋吗？”

  “……没。”安晏禾没勇气当面告诉她。

  “行吧。有两个张弋的朋友说，我婆婆生病住院了什么的，我在想要不要我爸妈去看望一下啊。”

  “不用。”安晏禾拦住她，“大病的话张弋肯定再忙也会联系你，没联系你就说明他妈没啥大碍，就别让叔叔阿姨折腾了。”

  “那行。你面试都顺利吧？准备什么时候入职？年前会搬过去吗？”

  “其实我不太想去了。我觉得河南也挺好的，我打算留在这儿，多陪陪我妈，周末的时候，到田地里、到农村去走一走。你大概想不到吧，我到了中环大楼上，听着他们意气风发侃侃而谈，我忽然就特想念河南。”

  陈熹熹说：“那也好。有人离开，有人留下。咱们那儿的人总不能净流出吧？别等我回去了，劳动力都跑到沿海去了。”

  年轻的生产力到经济更发达的地方去，是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

  Lucas这一趟差出了好久，12月，郑州的冬天已经被雾霾笼罩。安晏禾下班，林天明朝她按了按喇叭：“今天限号吧？”

  安晏禾上车：“谢谢了啊，还得是亲发小。”

  “哎哟，美的你。走吧，跟我一块儿去机场接个人。”

  “接谁？”

  “接你们领导呗，陈总。”

  安晏禾纠正：“Lucas其实不算是我的领导。”

  “反正官儿是不是比你大吧。小安同志，向远一家在咱们院儿的精彩演出我可听说了啊。你怎么样？没什么想不开的吧？”

  “我？”安晏禾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这被工位吸干了精气的样子。我一心都扎在工作上了，别说想不开了，我根本都想不起他。”

  “嘿嘿，那就行。你这人吧，从小哪都好，就眼神不好。向远那种崇洋媚外眼高手低的人，也就你当个宝。”

  “你说说他吃了几天白人饭，跟老外做了几次生意，连自己姓啥叫啥都要忘了，人家贺知章是乡音无改鬓毛衰，他呢？咦，回来白酒也不喝了，捞面条也不吃了，馒头夹猪头肉也嫌土了。就好像他是喝露水长大的。”

  “你再看看人家陈垚，那可是当时北美留学生圈里叫得出名号的学霸。人家才是真正的收offer收到手软，就现在他随便一投资那也都有六位数的收益啊，老多机构争着抢着要他当顾问呢。他不照样一点儿都不装吗？你知道我跟陈垚为啥能成朋友吗？因为他接地气儿！不接地气儿的人呐，那就飘吧。”

  Lucas出了机场，看到车上还坐着安晏禾。

  安晏禾问：“上次你说的豫西麦田里的石刻，具体是在哪啊？我想去看看。”